电子报阅读机
2026-05-25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河北日报

书卷似故人

日期:01-06
字号:
版面:第10版:文化周刊·布谷       上一篇    下一篇

书卷如友,讲究“眼缘”。遇到一本书,粗粗浏览,便生故人相见之惊喜,这是人与书的眼缘。这种缘分,可能是惊鸿一瞥,也可能会“相看两不厌”。

乍见之下,往往不足以准确判断一本书的优劣。有些书,如托尔斯泰所说:“只是一些散发着懒散气息的作品,其目的是取悦同类的懒散……它什么也没有告诉人们,因为它漠视幸福与痛苦。”这样的作品,如同薄情的人,点个头打个招呼就算了吧。只有那些发人深思,引人超越自我攀往高处瞭望广袤疆域的书,才是好书。

初见一册书,当然注重很多细节。比如,作者来历、装帧设计、书名目录与序言后记等等。真正让人安静入境、如面如晤的媒介,还是行文语言。

人有千面,物有万象。语言,是一个人内心的外显;行文,是一本书风格的体现。邋里邋遢的人,与啰里啰唆的书,都不招人待见。语言风格之美,各美其美。有的形象生动,富有诗意;有的抽象晦涩,博大精深;有的清通婉约,行云流水;有的机锋抖擞,痛快淋漓;有的一招一式,以细微见长;有的煽情造势,尽显磅礴大气……

茫茫人海,总有一个人适合自己;无边书海,总有一本书打动自己。走上前,做灵魂的对话;让它领着每个人,进入更美好的境界。

与一本书深交,情趣最养人。毕竟,高尚的人很多,有趣的人也很多,高尚而有趣的人,却不太多。高尚的人,令人敬畏;有趣的人,使人欢喜;高尚又有趣的人,使人敬而不畏,亲而不狎,结交愈久,芬芳愈醇。每本高尚而有趣的书,背后都有位高尚而有趣的人。读书,就是游历一个人的精神地理:幽邃致远的理性深潭,郁郁葱葱的故事森林,峻峭挺拔的良知峰峦,冷暖交织的人生况味……轻盈与厚重,浓艳与孤绝,凄美与壮烈,参差交错,一咏三叹,百转千回。

总能在书中邂逅一位智者、一个诗人、一介斗士……在人生的命途上,各自捧着一颗心行进。与之同行,是宝贵的机遇。沐浴着对方的思想,会感到冰雪的融化、心灵的欢愉和春天的临近。有这样的书籍为伴,自己的境界也低不到哪里去。与李白“一杯一杯复一杯”对酌的,想必绝非凡俗之辈;与东坡先生“竹杖芒鞋”“吟啸徐行”的,何曾出现过无趣的庸人?

与一本书的默契,对话是根本。书中没有黄金屋、千钟粟以及颜如玉,书中只有对哲人思想的大脑、幻想者迷人的呓语、思考者缜密的思维的记录。读书,就是登门与之对谈,如杨绛所言:“要参见钦佩的老师或拜谒有名的学者,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见,也不怕搅扰主人。翻开书面就闯进大门,翻过几页就登堂入室;而且可以经常去,时刻去,如果不得要领,还可以不辞而别,或者另找高明,和他对质。”

这种对话可能是平和的,也可能是激烈的;可能是幸福的,也可能是疲惫的;可能是深深的欣赏和信服,也可能是强烈的质疑和蔑视。这是每位读者与作者知识与文化的碰撞,阅历与修养的交锋。或争辩,或激赏,或沉思,或狂喜……无论如何,都是一种生命体验的真情流露,一份心智角力的真实行进。沉默的凝思、会心的微笑,都是一种对话。当两人产生了心有灵犀的默契,才能享受那片刻沉默的欢愉。这属于阅读的至高境界。

或许,在这种智力角斗中,自己会败下阵来;但是,思维已在辩论中增强了力量。

书卷如故人。哲学家周国平说,书是益友,但人生路还得自己走。在漫长路途上,人与书会有邂逅,离散,重逢,诀别,眷恋,反目,共鸣,误解,其关系之微妙,不亚于人与人的遭际。也正因此,读书,为人生增添了无限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