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位显赫”,坐落位置紧邻天津第一条柏油大马路,门前行进着当时中国最早一批有轨电车,对门是赫赫有名的老戏院;“经历传奇”,据说初代拥有者使用不久,便开始频频易手;“时隐时现”,作为“筒子楼”淹没于普通民居中,被开发后又渐渐悄无声息……这就是历经一年多的提升改造、今年重新开放的原奥匈帝国俱乐部——如今,这一隅花园小洋楼的文化复合空间,成为新晋天津文旅体验打卡点。
公开资料显示,小楼修建于1902年。这120多年,它究竟是如何渐渐消失在视野中,又是如何被再次发现的呢?为何有学者提出“不存在论”?像蒙上神秘面纱一般的小洋楼,更加吸引人们去探究。
“最短”租界地 小洋楼鳞次栉比
租界内有一位奥地利籍的埃米尔·菲舍尔先生,中文名为斐士,是一位学者和商人。清华大学第一次校园规划就有斐士的手笔,留下了清华学堂、二校门、同方部等建筑。他写的《京师地志指南》于1909年由天津印字馆出版,向世界传播了京津冀方土知识,极具历史参考价值。
原奥匈帝国俱乐部旧址小楼,现在是河北区新文旅打卡地“一尺花园”。“大隐隐于市”,在周围高层的环绕中,又被竹林、绿荫相拥,更显安逸。
1900年,奥匈帝国参加八国联军,虽然只派出了4艘巡洋舰和不足300人的应征兵,却通过《辛丑条约》获利巨大。1902年天津海关道唐绍仪与奥国驻津副领事贝瑙尔商议,签订《天津奥国租界章程合同》,划定奥租界,是天津九国租界中最北面的一个。
领事馆建立之前,根据刊行于清宣统二年(1910年)的《京奉铁路旅行指南》记载,“站之西南,奥界有西方庵、娘娘庙,现均改学堂公地。大佛寺已改奥国领事署”。大佛寺在粮店后街南,有学者提出,1902年前后,实际这里的功能是从奥匈帝国司令部转变成工部局。
1917年,中国同时对德奥两国宣战,很快控制并收回了青岛和天津两地的德奥租界,奥匈帝国租界也就成为天津存在最短的租界地。
其间,这里修起了金汤大马路,即如今建国道的胜利路至金汤桥段,与意租界的天津第一条柏油大马路相连。它还与天津比国电车电灯公司、意租界当局以及津海关合资,将东浮桥改建为中国第一座电力开启桥金汤桥,开通了通往东车站的电车。于是,在大马路电车沿线,尤其围绕“互为对脸”的东天仙、奥匈帝国俱乐部,形成了云集商店、戏院、茶园、菜市场、饭馆等的繁华商业街,不断吸引着冯国璋、曹锟、鲍贵卿、王占元、王士珍、龚心湛等军政要人来此当起寓公,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小洋楼鳞次栉比,形成了这里独特的风景。
大北饭店接手 李少春设婚宴
奥匈帝国俱乐部的修建时间,很多资料援引为1902年,用途是作为奥匈领事馆人员的休闲娱乐场所。1917年,奥匈帝国俱乐部小楼一度是由大北饭店管理,据说“总部”在旭街。
梅兰芳首次在天津的演出在大北饭店对面的东天仙,天津历史文化研究学者唐文权告诉记者,之前有人提出,梅先生带着创编新剧《一缕麻》在东天仙演出,都住在大北饭店。但梅先生首次莅津是1915年,那时称“大北饭店”,是否不甚准确,“还传说,有着‘李神仙’美誉的京剧大家李少春买下过大北饭店,梅先生来东天仙演出必邀请下榻大北。”在唐文权看来,系传说耳。
天津著名戏曲UP主“戏迷知音”在研究李少春时,发现这样的资料:“1942年4月17日(阴历三月初三)在天津大北饭店举行了婚礼。”“戏迷知音”介绍,李少春的家就在天津著名的“达子楼”,由其父李桂春出资所建,是李家住宅更是李少春科艺学成之所,和大北饭店紧挨着,“根据资料记载,李少春和王次君结婚时,礼堂设在自宅,宴客在饭店,早晨起,李宅大门和饭店大门扎上花牌坊。”
皖系安福俱乐部就曾常在这里活动。1921年,直皖战争中失败的段祺瑞来天津,最先住进的就是附近意租界大马路上爱国报人刘髯公的房子,在饭店里的这种沙龙,或许“暗流涌动”。在一些记录中大北饭店常举办戏曲曲艺的堂会,名角荟萃更是名流汇聚。
此后,这里一度作为仓库,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居民楼。2003年,在河北区进行城市建设升级改造时,这栋小楼重新被“发现”,并确认其为原奥匈帝国俱乐部,与奥匈帝国领事馆旧址同时纳入文保范围。2016年,这里还变身国际文化交流中心,设立相声会馆、城市剧场以及文化众创空间。
不同的声音 真实的感受
德国明斯特大学商学院经济管理类博士Jin先生,向记者提供了一本1984年版的匈牙利文小说《迷失》(意译)的相关资料。作者加斯帕罗维奇·拉斯洛,用丰富的描述性文字描绘了一幅生动的上世纪三十年代末的天津图景。书中有这样的描述:“1908年时,维也纳加入了新建设的融资……建造了一所军官们的赌场……新总领事馆大楼。”
“赌场是否就是‘俱乐部’?建筑年代或许并不在1902年?”虽然文学作品中的记载或许不能完全作为历史记载依据,但Jin先生提出,这或许成为佐证。
记者在与天津历史文化研究者李弢查询老地图时看到,1908年地图上,东天仙对面标注的是老爷庙,并无奥匈帝国俱乐部,其他一些老地图也没有相关标注。
“天津老照片”团队的陈硕介绍,奥匈帝国俱乐部的相关资料“太稀少”了。海德堡大学国际艺术历史研究中心的主席Michael Falser先生曾在维也纳官方机构中,收集到很多当时奥匈帝国在津领事馆的资料。“他来天津做文化交流时,我们看过他带来的这些资料,相当细致。”在天津时,陈硕等人还询问了这栋建筑的情况,Michael Falser先生说:“没有相关记录。”
陈硕也向记者介绍,当时各个租界的洋商俱乐部不是国家政府行为,相关情况不会记录在该国领事馆向本国外交部申请预算、报告,或许这个俱乐部就不是领事馆官方出资修建,“所以没有出现在领事馆的记录中,也很正常。”
“我们更倾向认为这或许是民间组织,由洋商私人联合会,私人集资,私人筹办的。”陈硕说,从时间上推算,小楼也应该是百年以上的老建筑,“大家都期待能有新资料揭开它的神秘面纱。”
老建筑,正涌动着现代时尚气息。
作为天津“一尺花园”的负责人,杨瑞霞女士熟悉这栋小楼的每一个角落,对于历史、传说甚至维修,都谙熟于心。她介绍说,整体采用中式三进式庭院,从院内到屋里都增加了大量绿植,使之充满生命活力。
同时,在顶层保留了木结构屋顶和梁柱,“直面”历史的冲击力又增添了文化体验。杨瑞霞说,很多年轻人来这里拍照、打卡,不少人反馈是“畅游在‘真古董’里了”。
新报记者 单炜炜
图片均由被访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