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寿才
石 磨
故事，从童年开始
一圈圈推着流转的光阴
粗粝的纹路，碾碎散落的谷粒
沉重的木柄，攥过几代掌心
石盘缓缓咬合四季的风尘
磨出米香，磨出清贫，磨尽一生
洒落的粉末裹着家的余温
父亲说，石磨把细碎的烟火
慢慢碾成人间温存
让日子，在碾磨里慢慢安顿
品读沉淀的时光，我懂了
——原来
经时光研磨后，淬炼出一个
有棱角的自己
石 匠
看——铁锤起落
听——敲碎山间寂静
如顽石一般一身粗粝
藏着不肯舒展的年轮
风掠过凿刃，粉尘漫过微驼的脊背
一凿一痕，剔除多余的棱角
也凿开自身的筋骨，破开一生的幽暗
只为寻得光明
石头很硬。比石头更执拗的是你
掌心层层叠叠的厚茧
不刻意雕琢繁华纹饰
只慢慢驯服一块冰冷的沉默
唤醒深藏的星芒
你懂得，每一块山石都有骨血
不该强行篡改它天生的肌理与命格
开出的台阶、碑石、墙基
承载人间奔波的足音，安放无声的思念
日暮收工，放下工具
满身尘埃。你坐在石料上歇脚
像另一块，历经敲打
却依旧稳稳扎根尘世的石头
觉 醒
偏房的角落，锄头
蒙着厚厚的尘垢。长卧于幽暗，它
被岁月磨去棱角
早忘了如何弯腰
与泥土深交
如何让田野的风霜
淬亮刃口
一场春雨，漫过
泥土的芬芳，唤醒它——
嚼碎昨日尘埃
铁骨仍在
藏着不肯弯折的劲头，向着旷野
奔去
觉醒的人
是否也能嚼碎过往 焕然新生
本版题图 张宇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