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妇女报全媒体记者 王瑞欣
八月的禾木村，绿草如茵，野花遍野。
清晨第一缕阳光越过山头，照在木屋升起的袅袅炊烟上。古丽巴合提·阿依恒已经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挤好牛奶，给两个孩子备好早饭，再把前一天晚上做好的奶疙瘩装进印有“禾木姑娘”商标的礼盒里。不到九点，她骑上电动车赶往景区摊位，遮阳伞一撑、奶茶壶一放，一天的生意就算开了张。
“来，尝尝我们自己做的奶疙瘩，不含任何添加剂。”古丽巴合提招呼几名驻足拍照的游客，顺手递过去一小块，“配着奶茶吃更香。”一名从广东来的游客尝了一口，当即买下5包，“比超市卖的有嚼劲，是喜欢的味道。”
35岁的古丽巴合提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勒泰地区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绣美禾木”刺绣合作社的成员，也是景区摊位经营者之一。放在几年前，她从没想过自己能靠“守摊子”过上今天的日子。
“以前就是围着锅台转，喂牛、做饭、带娃，一年到头手里攒不下几个钱。”如今，她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摊位卖土特产和手工艺品，旺季一天进账五六百元；合作社接定制订单有分成，去年光手工刺绣就挣了两万多元；丈夫在村里做马队向导，两口子加起来年收入超10万元。
在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古丽巴合提的故事并非个例。这个深居阿尔泰山腹地的边境乡，全乡总人口2897人，其中女性1485人，适龄劳动妇女1058人。守着禾木、喀纳斯两大国家级景区，乡里立足生态文旅资源优势，精准推动妇女就地就近就业。目前，全乡稳定就业妇女达897人，年人均收入达4.7万元，越来越多的妇女从“半年忙半年闲”的山区主妇，成长为乡村振兴一线的骨干力量。
“活儿找上门”的底气——精准服务让就业路越走越宽
过去，村里妇女想挣钱，要么上山放牧，要么等到旅游旺季去餐厅打几天零工，收入不稳定，心里不踏实。变化始于就业服务的精细化。
“我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底数摸清楚。”禾木村妇联主席巴提玛·马合苏提介绍，乡、村“两委”和妇联常态化开展妇女劳动力全覆盖摸排，逐户建立动态化就业台账，“谁有烹饪手艺、谁会做刺绣、谁会说几句简单的外语，台账里都记着；谁家孩子还小需要照顾、谁家老人卧床离不开人，我们也心中有数。”摸清“有什么”之后，接着解决“缺什么”。乡里主动对接辖区上百家民宿、专业合作社和属地企业，重点筛选轻体力、时间灵活、适配女性的岗位，形成“岗位清单”。“以前是妇女找活儿干，现在是活儿找上门。”巴提玛说，仅今年入夏以来，村里就通过入户走访、线上推送、专场宣讲等方式推送岗位信息300多条。
38岁的巴合提古丽·哈力木就是精准服务的受益者。她曾是村里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妇联干部找到我，说你家木屋位置好、院子大，改造成民宿肯定有客源。”巴合提古丽起初犹豫——装修的钱从哪儿来？没经验怎么经营？乡里帮她申请了民宿改造补贴，又联系旅游职业学校的老师上门教铺床、教待客、教网上接单。
如今，巴合提古丽家的民宿有8间客房，旺季几乎天天满房。“去年纯收入12万元，还请了两名同村妇女帮忙。”巴合提古丽一边给客房换洗床单一边说，“以前伸手向丈夫要钱的日子，再也不想过回去了。”
从家庭妇女到乡村女能人——文旅产业链上“她力量”勃发
从古丽巴合提的摊位沿着村道往前走，沿途可见妇女们在各自岗位上忙碌——有的牵马带着游客向观景台进发，有的在自家木屋民宿里打理客房，有的在操作台上揉面烤馕。897个稳定就业岗位，覆盖马队服务、景区摊位经营、民宿服务、餐饮服务、企业务工等多个领域，文旅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有妇女的身影。
禾木骑士马队队长叶尔肯·沙依普拉表示，马队150名队员中有4名女性。“以前骑马带游客这种活儿，大家觉得是男人的事。其实女队员细心、耐心，带孩子和老人游客尤其有优势，现在回头客点名找她们的不少。”
36岁的库兰·克里木是马队里的女骑手。每天清晨套好马具，驾着马匹载着摄影爱好者去哈登平台看日出，是她雷打不动的行程。“游客爱和我聊天，说我很爽朗，还把我的联系方式推荐给朋友。”旺季时，她一天能挣800多元。靠着这份收入和丈夫务工攒下的钱，两口子盖了五间小木屋出租给民宿经营者，去年还贷款买了一辆20多万元的小轿车。“以前一到冬天村里就没活儿干，我们都搬到县城去。现在一年四季都有人来，冬天马拉爬犁比夏天还忙。”
从“围着灶台转”到“围着游客转”，身份转变的背后是观念的更新。乡里精准开展旅游接待、经营管理等专项技能培训，一批懂服务、善经营的乡村女能人涌现出来。“很多妇女从不敢跟陌生人说话到如今能跟外国游客比画着交流，变化太大了。”巴提玛说。
指尖技艺变“指尖经济”——传统手艺对接大市场
在距离禾木村约10公里的夏季牧场，哈萨克族妇女加娜尔·木哈买提正逐一查看蜂箱。她所在的黑蜂合作社吸纳了20名妇女社员，主营原生态山花蜂蜜的采收和销售。“养蜂不耽误照顾老人孩子，采蜜季忙两个月，收入顶过去一整年。”加娜尔介绍，合作社统一技术指导、统一包装，通过旅游市场把蜂蜜卖到了北京、上海，“去年光回头客就订了400多斤。”
传统手艺在这里找到了变现路径。刺绣合作社里，壁挂、靠垫、服饰配饰等文创产品琳琅满目。“我们做的刺绣挂件，游客特别喜欢，说是‘可以带回家的禾木风景’。”古丽巴合提说。奶制品加工沿用古法，奶疙瘩、奶酒精准匹配游客尝鲜需求。乡里还引导妇女参与驯鹿管护、文旅体验项目运营，不断拓展增收半径。
“畜牧业是根基，旅游是增量。”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党委相关负责人介绍，全乡坚持统筹传统生产与新兴产业发展，引导妇女兼顾畜牧养殖与旅游经营，形成“畜牧固本、旅游增收”的良性模式。从居家劳作到旅游市场，从传统手艺到持续收入，禾木乡妇女正把指尖技艺变成“指尖经济”。
群山苍翠，游人如织。在这片风景如画的土地上，越来越多“她们”的故事，正在被看见、被讲述，也正在被改写。下一步，禾木喀纳斯蒙古族乡将持续深化农文旅融合，健全技能培训、产销对接、品牌培育长效机制，让更多妇女在家门口端稳“旅游碗”、走好致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