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亮
一
收到中国报纸副刊研究会的通知，要在建德市召开报纸副刊理论交流会，会后还有在当地的采访活动。建德市？恕我孤陋，上网搜了一下，方知是浙江省所辖的一个县级市，由杭州市代管，毗邻新安江，市政府就在新安江街道。
新安江……跟建德江有无关系呢？不禁想起唐人孟浩然的《宿建德江》来。诗中那“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的佳句曾让我由衷叹赏，但因“好读书，不求甚解”的毛病，竟未细究过这诗写于何处，建德江是在哪里。
既有此机缘，来到了建德，自然要打探一下此地与孟大诗人是否有关了。
仿佛是为了解答也和我一样有些好奇的与会者的疑问，报到当日，东道主杭州日报的副刊同行就带我们去参观了建德博物馆。馆内名为“何以建德”的专题展厅，将建德的山川形貌和人文历史逐一列出，让人一眼千年。
二
建德的建城和得名，已有1800年历史。
三国时期的公元225年，吴王孙权析富春县一部置建德县。至唐代的公元697年，建德成为统辖寿昌、桐庐、淳安诸县的睦州府的府治。因山川秀丽兼水道通畅，文人骚客由钱塘江溯流而上必经此地，留下许多佳作，使建德成为浙西唐诗之路的重镇，除孟浩然外，诗仙李白也曾来过，并在溯江而至更上游时写诗赞叹“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这就要说到新安江与建德江的关系了，新安江是钱塘江上游由徽州至睦州段的统称，睦州往下的一段叫富春江，再流至杭州后方称钱塘江，而建德江则并非各代通用的标准名号，只是新安江流经建德一段的别称。
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现代出版的地图上找不到建德江，而只标有新安江、富春江、钱塘江。
孟浩然用“宿建德江”作为诗题，似乎不如李白规范，却让建德之名因之生辉，给这座古城添了诗意。
建德的文脉还不止显赫于盛唐，也不是始于孙权建城时。早在东汉初年，就有高士严子陵不愿入朝为官而来此隐居，富春江边有子陵钓台。后来到了宋朝，一代名臣范仲淹曾在此做过睦州知州，并主持重修严子陵祠堂，为之题写了“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是不是都与这里的奇佳山水有关呢？
开会的场所就在新安江和富春江的衔接处，叫作三江口，因还有一条兰江也在这里汇入。晨起锻炼，沿江边绿道慢跑，虽无明月近人，却见两岸野阔，雾绕沙渚，江水泱泱，蒹葭苍苍。
此情景，真就像是孟浩然泊舟夜宿处啊。
以至于宾馆院内也在紧邻大堂的人工湖边立了块大石，刻名“烟渚湖”。
三
不过，交流会选址此地，并非只因建德有佳山胜水，名家踪迹。会议期间安排的文化记者采访活动，更让我见识了这片土地上勤劳智慧的人民，领略到因厚重文化积淀所孕育出的独具风采的人文精神。
“妇女能顶半边天”，是新中国成立后在神州大地叫响的一句口号，更是新中国妇女冲破几千年封建束缚得到翻身解放、为社会主义建设贡献巨大力量的证明。可是若问起这句口号的源头在哪里，恐怕知晓者不会太多，至少我在来建德之前是有些懵懂的。作为军队记者，我曾采写过不少巾帼英杰——女导弹专家，女发射连长，女工程师，女教授……乃至普通女兵，她们在各自行当的出类拔萃程度和拼搏精神丝毫不逊于男性，真的是撑起强军事业的“半边天”——今天来到建德，我才终于弄清这种说法的来龙去脉。
1953年，新中国开始农业合作化之初，许多地方面临劳动力不足的问题。建德县千鹤村妇女在妇联组织带领下打破旧俗，积极投身农业生产，率先在农业生产中实行男女同工同酬，这一典型事迹被收入《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书中；1955年9月，毛泽东主席对此作了长达512字的重要批示，其中首次提出“中国妇女是伟大的人力资源”，并指出“浙江建德县的经验，一切合作社都可以采用”，将发掘这一资源的意义提升到妇女解放运动的高度，与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结合起来，后来由《人民日报》刊文称为“妇女能顶半边天”，于是响彻神州大地，激励亿万巾帼。
千鹤村现已是“千鹤妇女精神教育基地”，属国家级红色教育培训基地。设计新颖大气的展馆内，不仅有当年千鹤村的“半边天”们上山垦荒、田间插秧、喜庆丰收的老照片和场景复原的雕塑，还有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初就重视、领导妇女解放运动的图文介绍，如向警予、蔡畅等妇女运动先驱的事迹等，更有反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三农改革，巾帼争先”的专题版块，堪称一部中国妇女解放史的百科全书。经历了改革开放和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称谓已发展为“自强奋斗撑起半边天，创新创业敢为天下先，忠诚奉献共圆家国梦”的“千鹤妇女精神”，有了更为丰富的时代内涵。
现在的千鹤村，村外还是大片农田，清溪环绕，稻谷金黄，村内道路屋舍则堪比城市，家家是漂亮的楼房，街巷整洁有序，文化大礼堂宽敞明亮，附有图书室，一块红木牌匾上刻有“幸福加油站”字样，如多宝格一般古色古香的书架上，从经典名著到科普图书应有尽有，还有儿童喜爱的各种绘本。
我站到一排高达屋顶的书架下面，请同行记者帮我拍照留念。
“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脑海里闪过这样一句。
还想起当新兵时学过的毛主席语录：“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而愚蠢的军队是不能战胜敌人的。”这又何止是说军队呢。
千鹤妇女能冲破旧俗，积极投身社会主义建设，与建德历史文化的厚重与包容不无关系。而当“半边天”精神成为建德的一张文化名片，又对建德的发展起到了深远的促进作用。在我们采访足迹所至的下涯镇之江村、航头镇航川村、寿昌镇山峰村、大同镇农创客中心、更楼街道合作共富创意园区，到处都能看到女性积极参与创业建功的杰出成果，感受到人人各尽所能走向共同富裕的磅礴气象。
在建德的几天里，我们还见到了建德市妇联副主席卢萍女士以及杭州日报负责会务的几位女同志——副总编辑严勤，文体副刊中心主任韩斌和原主任骆东华等。她们不仅在工作中周到细致，还对建德的历史文化相当熟稔，言语间亦流露出她们深爱家乡的炽热情怀。她们的精神面貌，正是千鹤妇女精神在今日建德的生动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