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张 博
9月的全球央行议息会议，几乎成了一场不约而同的集体转身。欧洲央行、美联储、日本央行先后按下加息按钮；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等海湾国家央行紧随其后，同步上调政策利率。澳大利亚联储与新西兰联储此前已踏上紧缩通道，挪威央行则在持续收紧的路上。英国央行虽在9月按兵不动，但其行长在议息会后的公开警告——若能源价格波动持续，不排除进一步加息，被市场视为留好的“后门”，意味着其并未真正置身事外。
摩根大通对全球主要央行的跟踪勾勒出更完整的图景：其监测的8家发达市场央行中，预计有7家将在年底前完成加息。德意志银行的一份报告则给出更直接的判断——这一次，多家央行的姿态似乎比上一轮更加鹰派。换言之，这股加息潮在广度上并不逊色于2022年那一轮。
但与上一轮相比，这次的起点截然不同。上一轮紧缩，是在美国通胀冲破8%之后才被迫启动的；而目前，主要经济体的通胀水平远低于当时。利率还没降回原位，紧缩的脚步又踩了下来。
美联储主席沃什提醒市场不要被温和的数字迷惑：美国通胀高于央行目标的状态，已经持续超过五年。这意味着，本轮加息并非对单月数据波动的应激反应，而是对一个长期偏离目标的政策纠偏。央行的集体转身，不是因为通胀读数有多高，而是它偏离目标已经多久。
而对市场而言，真正需要警惕的或许不是每一次加息本身，而是每次都以为“这是最后一次”的乐观。
以美联储为例，2022年，投资者年初估计全年加息约200个基点；美联储真正行动起来后，全年累计加息超过400个基点，幅度几乎是年初预期的两倍。同样的剧本正在重演：市场起初以为美联储本次只是单次加息，但随着点阵图和官员讲话陆续流出，越来越多机构预期未来还会有两到三次行动。
摩根大通在题为《浅加息周期来了》的报告中，把这次加息潮定义为一个“浅”周期——单次幅度温和、整体节奏可控。但报告同时提醒，“浅”不等于“短”，更不等于“一次到位”。当市场开始普遍预期“未来还会加”的时候，真正的风险恰恰在于：加息的次数和幅度，可能再一次超过所有人的预期。短端利率的上行路径已然明确，但长端能否随之走阔，仍取决于通胀预期是否真正脱锚。
而当前最大的特殊性在于：这轮紧缩发生在经济尚未强劲复苏的背景之下，政策回旋空间本就狭窄，任何一次超预期收紧都可能被放大为市场的脆弱点。加息首先抬高的是跨境融资成本与整体金融风险：债市端，部分经济体政府债务本已高企，利率上行直接加重还本付息负担；股市端，部分市场估值偏高，流动性一旦收紧便可能触发回调。再往细处看，利率居高不下会推高企业再融资成本与居民按揭压力，商业地产、私募信贷等利率敏感领域的估值重估压力持续累积。外溢效应更不容小觑——若美联储等主要央行继续加息，全球美元流动性进一步收紧，新兴市场和能源进口型经济体首当其冲：基本面脆弱、对进口能源依赖度高的国家，可能同时遭遇汇率贬值、资本流动逆转与输入型通胀的三重挤压。
在“浅周期”的叙事下，保持对加息路径长度的敬畏，或许比猜测终点在哪里更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