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孙 楠
近期出炉的德国经济数据透出一缕暖意。德国联邦统计局数据显示，7月海外订单同比增长2%，带动工业生产创下2022年初以来最强劲的增长。霍尔木兹海峡航运遇阻，不少德国化工等高耗能企业反而获益：亚洲相关企业对中东原油依赖度更高，受供给瓶颈与涨价冲击更大，德国企业依托多元化物流路线、更强库存韧性，顺势拿下部分海外市场份额。二季度德国GDP环比增长0.3%，走出此前持续衰退的阴霾，成为欧洲经济前景的一抹亮色。
但表面回暖亦如秋日暖阳，总有些萧瑟的意味。事实上，拉动本轮德国经济增长的动力结构并不均衡，今年约七成来自公共消费与公共投资，基建、医疗养老以及国防开支成为主要推手，而内生的私人消费仅增长0.1%，私人投资增长同样乏力。莱布尼茨经济研究所专家施密特直言，普通家庭几乎没有从本轮复苏中获益，仅依靠出口与政府支出托底的回暖，根基十分脆弱。
因此，“欧洲经济火车头动力衰减”的评判并未止歇。
德国制造业的繁荣之路，有赖于三个稳固的外部支柱。其一，长期低廉稳定的天然气供给，托举化工、钢铁等能源密集型产业发展壮大。其二，依托跨大西洋安全架构，德国得以长期维持较低的国防开支，财政可集中投入产业升级、基建与民生。其三，广阔的海外市场持续吸纳德国汽车、机械、化工产品，让出口成为德国经济的标签。
但如今，这三大外部支撑相继松动。地缘冲突改写欧洲能源格局，能源价格高位震荡，工业生产成本抬升，持续挤压制造业利润。全球安全格局调整迫使德国持续加码防务投入，财政资源被分流，挤压产业创新扶持资金。全球贸易格局重塑，保护主义抬头，德国高度依赖外需的增长模式遭遇挑战，海外订单波动加剧，出口拉动的增长红利日渐衰减。
相比外部冲击，根深蒂固的内部路径依赖，是制约德国经济的核心掣肘。多方博弈下的制度均衡，带来繁琐的审批流程，重大改革推进步履维艰，难以适配数字经济、人工智能等新兴产业快速迭代的节奏。在产业层面，德国深耕内燃机、传统装备制造多年，形成“顽固”的路径依赖，新技术产业化转化速度偏慢，新旧动能接续出现断层。高昂的能源成本、繁复的官僚程序、竞争力减弱等长期难题，并未随短期数据好转而消解。
客观而言，德国工业底蕴深厚、中小企业韧性充足、产业链基础完备，绝非增长动力枯竭。但存量优势难以抵消长期结构性短板，想要实现持续复苏、重塑增长活力，改革之路依旧漫长。
当下德国最需要的，不是焦虑观望，更不是筑起贸易壁垒，而是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推进内部系统性改革，破除制度僵化桎梏、打破产业路径和能源依赖、提速创新成果转化、优化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布局。
纵观全球经济发展规律，没有一成不变的增长模式，也没有一劳永逸的发展优势。唯有向内深耕改革、向外拥抱开放，德国经济这列火车，方能穿越周期的波动，重归稳健前行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