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刘旭颖
花300块钱就能出门旅游还包吃包住？听上去是一桩美事，然而，江苏常州一对七旬老夫妇就这样背上了几十万元的购房欠款。近年来，低价看房旅游团频频被曝光，已成为老年消费陷阱的重灾区。这类看似“划算”的旅行，实则隐藏着精心设计的圈套。
旅游购房团套路频出
据报道，常州70岁的姜先生经熟人介绍，抱着“只旅游不买房”的心态，和老伴每人花150元报了山东烟台的一个看房旅行团，对方号称是为楼盘凑人头。夫妻二人到达当地后被带到多个售楼处，现场接连遇到多名自称在当地定居的“老乡”烘托氛围，销售人员也轮番游说。在“阿姨”“叔叔”的密集攻势下，老两口稀里糊涂签下房屋认购书，当场交了1万元定金，后又取出9万元养老金。按协议还需再缴35万元。姜先生的女儿查询后发现，他们购买的所谓“别墅”价格远高于周边市场价。老两口主动提出愿意承担违约金退房，却遭到销售人员拒绝。
目前，当地住建局工作人员表示已受理此事并将介入协调，但也坦言，如果协调无果，双方最终只能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纠纷。
近年来，以低价游为名、行卖房之实的骗局屡见不鲜。据今年7月媒体报道，宁波郑先生的母亲被熟人约去山东旅游，在销售人员劝说下，瞒着家人签了一份总价59万元的海景房购房协议，后来老人实在还不上，逾期224天后，竟被告知因还款逾期需支付近400万元违约金，原来是开发商把合同里的单日违约金额多写了一个“0”。2025年1月，镇江丹阳戴女士的父母缴了200元“团费”后被带到山东威海，没看多久海就被带到售楼处，老人当晚就刷了16.5万元首付。2024年，湖北刘先生的母亲参加了一个仅需400元的低价旅游团，最终以每平方米6000多元的价格买入一套海景房，而附近真实房源每平方米仅1000元左右。
这些案例的“剧本”惊人相似：先用几十元到几百元的超低价旅游作诱饵，将老人带到异地，再以看海、聚餐等名义带入售楼处，现场有“老乡托”烘托氛围、销售人员轮番轰炸，甚至叮嘱老人“不要告诉子女”，最终让老人在兴奋和疲惫中签下合同。有业内人士指出，这类销售手段十多年前就已出现，一旦消费者签订协议并交付定金，后续维权将异常困难。
这类看房旅行团虽然名义上是旅游，但核心目的是房产推销，本质上是不合理的低价游。在中国旅游研究院研究员黄璜看来，这类零团费、低团费的引流方式，再通过安排购房等环节获取回扣，是法律明令禁止的。旅行社作为组织方有责任提供合规旅游服务，若游客被诱导购房，旅行社需承担责任，因为这严重侵犯了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在责任划分上，开发商、营销公司和旅行社三方都存在过错。
亟待加强源头治理
截至2024年底，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达到3.1亿，占总人口的22%。有调查显示，我国老年旅游消费占整个旅游市场的20%，每年旅游花费达上百亿元。在很多旅行社，银发族甚至占据了团队旅游的半壁江山。
“老年人是有钱、有闲的出游群体。”黄璜认为，老年游客可能在身体上会被认为是“弱势群体”，但在经济上绝对不是，他们有充足的休闲时间、成熟的经济条件。反观市场，高品质的银发游产品较少。
为何低价旅游团、看房团屡禁不止？黄璜分析认为，首先，组织者精准瞄准了老年消费群体，老年人有经济基础但信息相对闭塞。其次，开发商、中介机构和旅行社之间形成闭环，通过高额回扣形成利益捆绑。再次，违法成本较低，特别是跨地域操作增加了查处难度。
有观点指出，老年人防骗意识淡薄、鉴别能力较弱，缺乏相关知识经验。旅游购房团利用群体中易产生的从众心理，只要有一个老人动心，其他老人也会掉进同样的陷阱。同时，子女因工作繁忙与老人缺乏沟通，使得老人在做买房决定时不愿或不敢与子女商议。
甘肃政法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白海娟认为，虽然我国已出台旅游法、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一系列法律法规，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依然存在执法不严的情况。按照旅游法规定，旅行社组织不合理低价游可处3万元以上、30万元以下的罚款，但实际处罚中罚款金额往往较低，很难形成强有力的震慑。
看房旅游团涉及文旅、住建、市场监管等多个领域，且低价游的利益链条是跨区域的，组团社多数在外地，在实际监管过程中各部门协调配合存在薄弱环节，立案难、调查难、处罚难。
针对这一乱象，黄璜建议多部门联动加强源头治理，建立跨部门治理闭环，文旅、住建、市场监管等部门联合执法。推广“购房冷静期”制度，允许签订认购协议后若干天内无理由退房。此外，针对老年人增强消费警示宣传，加强子女与老人沟通，帮助识别风险。
对于老年群体如何选择旅游产品，黄璜建议选择证照齐全的正规旅行社，出行前与家人充分沟通；对价格远低于市场价的超低价游保持警惕；旅行过程中牢记不能轻易签字、刷卡或支付费用，特别是大额消费一定要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