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风浪只是第一步,穿越风浪才是更关键的考题。大国博弈、产业保护将长期存在,这是出海企业绕不开的环境底色。外部环境难以左右,但企业出海逻辑可以主动调整。谁能率先适配全球新规则,谁就能在风浪中站稳脚跟。
走得远,先要走得稳
出海要走得远,首先要走得稳。告别野蛮拓荒时代,合规能力正在从出海的“软约束”变成决定企业能走多远的“硬门槛”。监管处罚带来的业务影响固然严峻,但企业更需以此为契机,构建适应全球市场的合规治理体系。
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表示,在这个“强者恒强、合规者胜出”的时代,合规已升级为出海企业的“必修课”。合规能力建设不应仅作为应对处罚的被动防御,更要从企业经营战略的核心层面予以高度重视,从顶层架构设计、本地化团队建设、全流程风险预判等维度,系统性地构建合规体系,筑牢长期竞争力的根基。
“把合规视作成本支出、当作事后救火的工具,业务冲在前面,合规跟在后面补漏,这套思路在今天的海外市场已经行不通。”大连市跨境电商协会会长厉丙毅主张,合规要嵌入业务决策机制,在运营方案、海外并购等重大事项上拥有一票否决权。进入新市场,要先厘清法律风险,数据跨境、未成年人信息、产品安全、税务、广告营销等各环节合规要求都要前置评估。
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主任曹磊也强调了前置合规体系的重要性,建议企业在产品设计、业务模式规划阶段引入合规评估,将合规要求内化为产品功能与运营流程,必要时可借助专业服务团队规避潜在风险。
从创造价值到价值共创
当前,很多出海企业的本土化仍停留在招一批本地员工、把网页翻译成当地语言的表层。而真正的本土化,是公司治理、供应链布局与利益分配的本地化。厉丙毅提出,可持续经营比拼的,从来不只是卖出多少货,而是企业能否赢得当地的价值认同。若只把海外市场当作销货渠道,风险只会越积越高。
企业管理上,不能靠国内总部遥控一切,也不能让外派管理层大包大揽,要大胆启用熟悉当地法律、社会环境与舆论生态的本土人才,并赋予其真正的决策权限。供应链层面,具备条件的企业要带动上下游链式出海,在当地培育配套能力,为当地创造更多就业与税收。唯有成为当地经济的参与者与贡献者,方能降低监管风险、消解舆论偏见,营造良好的经营环境。
本土化的深层目标,是价值的本地沉淀。企业要最大化供应链价值,将其转化为本地化研发、产品创新与品牌建设的支撑。如果出海的逻辑始终是拼价格竞争力,企业不但会因为利润微薄扛不住风险,还会因持续冲击本土产业,始终处于监管的聚光灯之下。
善用法律武器维护自身权益
合规不是被动挨打,出海企业还要学会在规则框架内维护自身权益。
厉丙毅表示,面对监管处罚,企业首先要做好区分:确属自身违规的,应积极整改、争取和解,并在应对当地调查的同时同步自查全球业务,同类问题主动整改,防止局部风险演变为全球业务危机。如遇到明显带有贸易保护、政治化色彩的处置,则不能一味被动接受,要善用行政复议、司法诉讼等渠道,联合行业协会集体发声,为企业和行业争取更公平的规则环境。
企业正用行动作出回应。全球速卖通在收到5.5亿欧元罚单后,明确表示不认可处罚决定,并表示将对此提起上诉;Temu也对欧盟处罚提出了异议,并于8月18日正式提起上诉。
企业维权也离不开国家的支撑。7月22日,针对欧委会对全球速卖通的5.5亿欧元罚款及法国“反超快时尚”法对中资跨境电商平台的歧视性限制,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表示强烈不满和严正关切,敦促欧方停止滥用自由裁量权和歧视性做法,为中企提供公平、透明、非歧视的营商环境,并明确一旦中企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中方将采取必要措施予以回击。8月19日,中国司法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条例》,会同商务部等有关部门认定,欧盟在对京东调查中采取的相关跨境调查做法构成不当域外管辖,明确要求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执行或协助执行该措施,如欧方一意孤行,中方将坚决依法反制。
制度层面的权益防线还需加固。曹磊建议,进一步健全反不当域外管辖的法律体系,完善中国企业海外权益保护机制,为企业出海提供更有力的制度保障。同时,通过多双边经贸谈判与数字经济合作协定,推动监管制度互认,减少制度摩擦与合规成本。
主动输出中国数字治理经验也很有必要。曹磊表示,中国已在电商治理、内容审核、消费者保护等领域积累了大量技术与实践经验,其中很多做法可为国际监管提供参考,可通过参与国际标准制定、开展监管对话,推动形成兼顾发展与安全的全球数字治理规则,从源头上改善中国企业的外部监管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