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 微
近期，世界贸易组织总干事伊维拉向全球发出呼吁，指出中东冲突对全球粮食安全构成严重威胁，呼吁保持全球供应链畅通。鉴于现代粮食体系已深度嵌入能源、化工、海运和金融体系之中，尽管此次中东冲突并未直接冲击全球主要产粮区，但却击中了全球农业生产最脆弱的几个环节——油气价格、化肥供应和关键海上通道，进而加剧系统性粮食危机。
冲突造成大量无辜平民沦为难民。自冲突发生以来，已造成大量平民伤亡，难民激增。据联合国统计：“目前有13.27万人居住在622个避难所中，但被迫逃离家园的总人数可能超过100万，其中约70%处于流离失所状态。” 这种大规模流离失所引发的人员拥挤状况，可能加剧公共卫生风险，甚至演变为严重的人道主义悲剧。
国际人道主义救援体系同步承压。一方面，联合国警告称，如果冲突到年中仍未缓和，将有多达4500万人面临严重饥饿，使全球饥饿人口升至历史高位；另一方面，国际人道主义救援能力正遭受系统性冲击。一是救援物资成本上涨。受局势影响，人道主义物资运输成本已上升约18%。这意味着，在最需要援助的时刻，国际社会“买粮、运粮、送粮”的能力反而下降。世界粮食计划署负责人表示，成本上涨“意味着我们能购买的粮食更少，能向受益人提供的现金也更少”。该机构已被迫削减苏丹饥荒地区民众口粮，目前仅能为阿富汗四分之一的重度营养不良儿童提供援助——阿富汗正面临全球最严重的营养不良危机。二是救援物资供给结构性收缩。地缘紧张加剧，势必导致部分国家将更多财政资源投向安全和军备领域，而非国际援助与发展合作。其结果是，旧的饥饿危机尚未解决，新增饥饿人口持续上升，全球南方国家在高粮价、高能源成本与高债务压力下艰难求生。三是救援人员安全风险攀升。本轮冲突对人道主义救援工作造成自新冠疫情以来最严重的冲击，导致运输物流受阻、救援人员伤亡惨重，近几日已有至少16名医务人员丧生。为此，联合国秘书长再次呼吁制止这场不断扩大的冲突。
最不发达国家面临更为严峻的风险。尽管冲突发生在中东，但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最脆弱的国家仍会受到严重波及。世界粮食计划署分析显示，撒哈拉以南非洲及亚洲国家因高度依赖粮食与燃料进口，韧性最为薄弱。预测显示，西非和中非粮食不安全人口将增加21%，东非和南部非洲增加17%，亚洲预计增加24%。索马里、肯尼亚、孟加拉国、巴基斯坦等高度依赖海湾地区能源与化肥供应的国家，正面临更高的粮食安全风险。对这些国家而言，问题并非国际市场无粮可买，而是本币脆弱、财政紧张、外汇短缺，一旦进口成本急剧攀升，便无力采购主粮，经济困境将迅速演变为社会风险。历史多次证明，冲突的炮火未必落在农田，却可能直击他国弱势群体的生计。粮价上涨从来不是单纯的民生问题，往往叠加失业、债务与社会不满，形成更广泛的动荡链条。此外，本轮危机也直接暴露出现行全球治理体系在粮食安全领域的结构性缺陷。过去，国际社会往往将粮食安全简单等同于产量问题、援助问题、发展问题，未能将其置于全球产业链与地缘安全框架下系统审视。其结果是，一旦中东这一关键枢纽发生冲突，全球粮食链条立刻承压：油价上涨带动化肥涨价，航线受阻推高运费，保险与金融成本同步攀升。最先受到冲击的，始终是缓冲能力最弱的最不发达国家。
如果说2022年乌克兰危机让全球主要面临黑海粮食出口受阻问题，市场担忧的是“粮食运不出来”，那么这一次，更大风险在于“粮食未来难以种植，或种植成本持续高企”。因此，对国际社会而言，当前最紧迫的是推动冲突降温、尽快止战。否则，中东局势动荡最终将以粮价高企、饥饿蔓延、社会动荡的形式传导至全球更多区域，酿成席卷世界的人道主义灾难。
（作者系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