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刘旭颖
“3·15”晚会的一束强光，照亮了智能手机屏幕后的阴暗角落。今年晚会曝光了针对老年人的“私域营销”完整骗局：盛维文化、傲盈文化、耍吧文化等一批传媒公司，编织了一张从“选品包装”到“私域收割”的系统性围猎网。
这些骗局的运作链条清晰而冰冷：上游策划公司为网络视频制作方量身定制“骗术剧本”；中游制作方从药企采购成本不足20元的廉价药品或保健品，为其披上专家讲座、健康科普的外衣，炮制成少则数期、多则数百期的系列视频；下游私域营销公司接手后，将渴望健康的老年人引流至微信群、私域直播间，最终以高达1198元的价格完成收割，暴利近五倍。
当虚假头衔如“中华医师学会”这类不存在的机构被随意捏造，当老年人的健康焦虑被肆意利用，这已不是简单的“夸大宣传”，而是一场基于情感操控和信息茧房的精准猎杀。
法律“灰色鸿沟”巨大
面对此类恶劣行径，受害者及其家属往往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诈骗”，但资深互联网投资专家、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郭涛指出，这些行为首先触犯了《广告法》与《药品管理法》。夸大适应症、使用虚假头衔，直接违反了《广告法》中广告内容必须真实合法的规定，以及《药品管理法》中药品广告需以核准说明书为准的条款。
但这些违法行为与构成刑事犯罪的“诈骗罪”之间，存在巨大的法律鸿沟。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董毅智剖析了其中关键：认定诈骗罪的核心是证明商家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即从一开始就无履约诚意。而私域营销的狡猾之处在于，他们确实交付了商品，即便质次价高，也给司法认定带来阻碍。
“只要有货在手，定性就难入刑。”董毅智一针见血地指出，商家正是利用这一司法难点，精准算计违法成本。相对于五倍暴利，行政处罚的罚款不过是“罚酒三杯”。这种利用行政处罚与刑事立案成本差异的套利行为，是当前维权领域最核心的“灰色陷阱”，也直接导致了“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现状。
监管存“真空地带”
除了法律定性难题，私域营销的“隐蔽性”和“跨区域性”给监管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中国商业联合会直播电商委副会长曹磊认为，私域电商作为新业态发展迅速，但传统电商监管体系尚未有效覆盖微信群、私域直播等“非公开空间”，形成了监管“真空地带”。
网经社数字零售分析师吴夏雪表示，“线下体验店引流+线上直播间收割”的跨区域运作模式，加上私域直播封闭性强、无回放、入群审核严的特点，让传统监管手段难以主动发现踪迹。更棘手的是，违法主体常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迁移注册地址、关停通信设备等方式对抗核查，令执法部门“鞭长莫及”。
对此，郭涛建议，必须启动跨省市协同监管机制。依据国务院办公厅相关指导意见，明确跨部门综合监管事项清单，实现风险隐患联合监测、问题线索联合处置，推进联合信用监管。唯有打破地域和部门壁垒，才能让违法者无处遁形。
筑起家庭“最后防线”
在法律与监管仍在博弈的当下，家庭成为保护老年人的最后一道防线。面对精心设计的高智商骗局，子女的干预需有策略、有层级。
董毅智建议家庭成员需“证据锁死”与“多维干预”双线并行。第一步，立即构建完整证据链。不仅要保留转账记录，更要锁定“虚假宣传”的铁证，如直播夸大疗效的录屏、群聊虚假专家头衔的截屏、线下讲座的PPT和录音，同时留存收据、合同及对私转账实名信息，这些都是维权的有力武器。第二步，多管齐下精准维权。证据在手后，首选拨打12315进行行政举报，直指“虚假宣传”，这是打破灰色产业链最快捷的方式；若涉案金额巨大或商家失联跑路，应立即向经侦部门报案，尝试启动刑事立案程序。
“3·15”的曝光不是终点，而是治理的起点。当技术便利被异化为“割韭菜”的工具，当老年人的健康焦虑成为围猎商机，监管、平台、行业与家庭必须形成合力，填补“灰色鸿沟”，击碎“高智商骗局”。正如郭涛所言，这些乱象利用老人弱点，手段恶劣，监管部门需加强协同、堵塞漏洞，让不良商家无处遁形，还市场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