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纪以来,非洲大陆的崛起进程持续加快。政治上,非洲国家依托占联合国会员国近1/3的席位优势,在全球治理格局中拥有重要影响力;经济上,非洲被预测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区域之一,其人口红利与消费市场潜力备受瞩目。在清洁能源领域,非洲太阳能资源量占全球的40%、风能占32%,发展条件得天独厚,却长期面临严重的投资不足与能源贫困问题——逾6亿非洲民众缺乏可靠电力供应,2010年~2020年非洲仅获得全球可再生能源投资总额的2.4%。资源禀赋与开发现状之间的巨大反差,使非洲成为大国战略博弈的关键地区。
近年来,欧盟作为全球绿色转型的引领者之一,与非洲国家清洁能源合作的政策布局日渐清晰,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加大清洁能源投资力度,并以绿氢为重点方向;推动关键矿产合作与基础设施建设;推广监管框架与规则标准,输出“规范性力量”。
优先推进绿氢合作
欧盟与非洲清洁能源合作的首要举措是大规模增加相关领域投资。2021年12月,欧盟推出“全球门户”计划,承诺投入3000亿欧元(约合2.36万亿元人民币)用于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并明确将其中1500亿欧元用于非洲项目。在该投资框架下,加快绿色转型被列为首要发展方向,目标是增加非洲国家可再生能源和氢能在能源结构中的占比,并计划到2030年非洲可再生能源发电装机容量至少增加300吉瓦。2024年11月,欧盟委员会与南非联合发起“扩大非洲可再生能源规模”全球性运动。2025年10月,欧盟宣布为该运动追加6.18亿欧元资金,用于拓展与肯尼亚、乌干达、刚果(金)、毛里塔尼亚等国家的清洁能源项目。
在清洁能源合作的诸多领域,绿氢被欧盟置于优先位置,这一重心不仅在摩洛哥、埃及、阿尔及利亚、突尼斯等北非国家有所体现,也延伸至撒哈拉以南的纳米比亚、南非等国家。2022年10月,欧盟与摩洛哥缔结绿色伙伴关系,为绿氢合作奠定制度基础;随后,欧盟相继与埃及、阿尔及利亚、突尼斯加强相关合作。2026年2月,欧盟与欧洲投资银行向“埃及绿氢项目”提供3430万欧元的资金支持。在撒哈拉以南地区,2022年11月,欧盟与纳米比亚建立绿氢战略伙伴关系;2025年4月,非洲首个零排放炼铁设施HyIron Oshivela工厂在纳米比亚落成,标志着南部非洲首次实现绿氢生产,纳米比亚因此被称为“非洲绿色转型先驱”。
基础设施与关键矿产双线并进
关键矿产是清洁能源转型的重要支撑。欧盟积极推动“洛比托走廊”项目建设,并与非洲多个国家建立矿产合作伙伴关系,主要目标是保障关键原材料的稳定与安全供应。
“洛比托走廊”是美欧在非洲共同推进的基础设施项目,也是欧盟“全球门户”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走廊西起洛比托港,途经安哥拉、刚果(金)与赞比亚,这三个国家均为关键矿产的重要来源国。“洛比托走廊”由此成为欧盟深化与非洲国家矿产合作的重要载体。
在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之外,欧盟还与非洲国家围绕关键矿产建立了制度化合作框架。2022年以来,欧盟已与纳米比亚、赞比亚、刚果(金)、卢旺达、南非等国家签署关键原材料谅解备忘录,并建立伙伴关系。同时,欧盟推出“非洲马瓦尔计划”,有助于欧洲工业采购非洲矿产资源,并在最优环境、社会和治理条件下,推动非洲本地矿产加工制造能力建设。欧盟已在坦桑尼亚、加蓬、塞内加尔、摩洛哥、莫桑比克、津巴布韦、纳米比亚、刚果(金)、南非、马达加斯加等10个非洲国家进行深入调研,构建商业网络,挖掘投资机会。
以规则标准输出强化影响力
欧盟在气候变化与清洁能源转型领域大力推广其监管框架与规则标准,借此提高在非洲的影响力。
一方面,欧盟在与非洲的能源合作中提出较高的环境要求与标准,通过推广监管框架影响和规范非洲国家的能源转型进程。例如,欧盟在与刚果(金)签署的可持续原材料价值链战略伙伴关系备忘录中,将“合作推动环境、社会和治理(ESG)标准”列为核心合作领域。
另一方面,欧盟将严格的制度标准转化为对外合作的重要准入条件。在第三届欧盟—非盟部长级会议上,双方明确需要“建立更强有力的体制和监管框架来支持非洲的能源转型”。欧盟资助的“非洲大陆能源计划”与德国资助的“参与非洲绿色能源转型”计划,均致力于为电力基础设施投资创造有利环境,强化监管框架,促进跨境电力贸易。此外,欧盟试图将绿色转型领域的规范主导地位扩展至全球层面,重要举措之一是推行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这一单边工具旨在通过对进口商品隐含的碳排放定价,防范“碳泄漏”风险,并保护欧盟本土产业竞争力,但其溢出效应给非洲国家带来严峻挑战,引发外界对其可能阻碍非洲工业化进程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