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亚兰
在戈壁想种好一片草坪不是容易的事,贫瘠的土地似乎更喜欢野生的种子。
公司办公楼前的那片草坪刚种上的时候规规矩矩,绿草如茵,偶尔生出的杂草,很快会被清理掉。后来,蒲公英、打碗花和野蓟,各种野生的花草一根一根往外钻,一寸一寸地扩张领土,草坪渐渐又变成了野草的天地。
野蓟把紫色小花缓缓开成毛茸茸的小球,蒲公英和婆罗门参用大大小小的伞盖将种子带到远方。打碗花举着各色的小碗从夏天一直开到秋天。在这片戈壁滩,随处可见成片匍匐在地的打碗花,浅粉、玫红或纯白。一抹粉红时深时浅染着花边,留出几道纯净的白,给花朵印上了一枚星星徽章。
打碗花是老朋友了,在家乡的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因根系生命力特别强,庄稼人都很嫌弃,总是除之而后快。小时候我和妹妹经常跟着奶奶去田间锄草,拔掉的野草中打碗花最多。那一根根开满小花的藤蔓,可以装进背篓带回家喂家畜,可以编成一个漂亮的花环戴在妹妹头上,也可以变成我书本中的植物书签。那朵淡淡的小花我很喜欢,奶奶也很喜欢,她在牙疼的时候会摘几朵打碗花,在掌心里搓出汁,咬在疼痛的牙龈间,牙疼会有所缓解。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直到我读到这句古诗,才明白这朵不起眼的打碗花是从遥远的《诗经》里走来,守着一寸土地,静静地蔓延在阡陌。不知何时,这一朵葍有了一个关于打碗的传说。以前老人总说摘了打碗花就会打碎家里的碗,唬得小孩子望而却步。在碗不再稀缺的时代,这个传说已吓唬不住一个爱花的孩子,大家也都明白,摘了打碗花并不会真的打碎碗,但这个关于打碗的传说依旧代代相传,打碗花也成了它永恒的名字。
儿子第一次遇见打碗花的时候问我它叫什么,当听到名字时他很诧异:“为什么叫打碗花呀?好奇怪的名字。”我没有跟他讲那个关于摘了花就会打碎碗的传说,而是告诉了他另一个版本。
古时候,有个财主家的丫鬟心地善良,偷偷把寿宴上的饭菜送给门口的乞丐,还不小心打碎了寿碗,财主很生气让家奴打死了丫鬟。上天怜悯这个善良的丫鬟,让她的魂魄化成一朵粉色的小花,藤蔓在乡野间生生不息。
这个故事是小时候奶奶讲给我听的。在小山村的夜晚,熄了灯,月光透过小玻璃窗洒满老屋,我们躺在炕上听奶奶讲故事,那些怪异离奇的乡间故事,会一个个钻进我的梦里,那一朵打碗花也把一抹善良与正义的底色染在心间。
在给儿子介绍打碗花的时候,我还想起一个喜欢研究花语的朋友跟我说过,打碗花也有属于自己的花语——恩赐。这个花语是一种多么美好的祝福呀!在大度而宽容的时光里,一朵野花编织着小小的梦想,开几朵小花,不必鲜艳,也不必清香,只要享得了阳光,亦担得起风雨就好。这是大自然对于渺小和野生的恩赐,也是一份对于善良的祝愿,让人们懂得珍惜平淡的幸福,懂得伸出友善的手,传递和分享大自然的恩赐。
戈壁的夜晚,漫天星光洒落,落进一朵朵花的绿萼间,在朝阳中开成了一朵一朵的打碗花,它们拥有着整个夏天。
(作者来自宁夏能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