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仕华
人行道上的法国梧桐树,叶子开始卷边了。
昨天一早,我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几个西红柿,还有一把青椒。太阳还是热,但已经不是那种能把人烤化的热法了,感觉像是火苗被调小了,还剩着余温,却不烫人了。
巷子里熟悉的修鞋师傅见我走过,喊了一声:“哎,这几天晚上睡觉盖被子不?”我说:“没有啊,天太热了,我还开风扇呢。”他笑了:“今天晚上,你不开风扇也能睡得香。”我一边走,一边听他在后面补充道:“要立秋了!”我一愣,翻手机一看,还真是。
小区门口,经常在路边卖菜的大婶正往竹筐里称空心菜,竹筐里还有秋茄子、秋白菜。旁边有人问:“今天的菜换品种了啊?”大婶头也不抬:“要立秋了嘛,菜要换季了。”
小城的母亲河从城边缓缓流过,柳树叶子还是绿的,但已经不像前阵子那么油亮了,有几片边缘发了黄。河边钓鱼的人戴着草帽或撑着大伞,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盯着浮漂,像睡着了一样。水面上偶尔有一片落叶漂过,随着河水向下游而去,走得慢吞吞的。
城中心的观光园里,梧桐树下已经落了几片叶子,踩上去咔嚓一声。园子里有棵柿子树,果子还青着,硬邦邦地挂在枝头。风从田坝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草木的清香。有个老太太挎着竹篮在路边摘野菊花,说是已摘了好多,有的已经晒干了,正在泡茶喝,能清热去火。我顺手帮她摘了几朵,往回走时,却发现手指上有了菊花淡淡的香味。
回到家,妻子把西红柿洗了切成片,撒上白糖。咬一口,酸酸甜甜中带着凉丝丝的快意。吃过晚饭,我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天边有一抹淡淡的橘红,像是水彩轻轻抹上去,渐渐四散开来。
晚上散步回来,巷子里飘出炒菜的香味,辣辣的,呛呛的。我走回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灯还黑着。楼梯间里暗暗的,只有楼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门口,正准备解开指纹锁,后颈忽然一凉。抬手去摸,空无一物。再挪两步,凉意又轻轻扫过来。
原来是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从观光园那边吹过来,绕过楼角,钻进巷子,贴着后颈过去了。不冷不热的,刚好让人觉得身上一爽。我站在门口,没急着开门,又等了一阵。风一阵一阵的,有时大些,有时小些,带着草木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凉意。
夜里十点过,合上闲书,关掉风扇准备睡觉。窗外有风从纱窗钻进屋里,四处乱跑。那风凉凉的,贴着皮肤跑过来跑过去。我心里琢磨着,想为这晚风写几句诗,思绪还没理顺,竟沉沉睡去。
今天早上,我是被鸟叫声唤醒的,那种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很清脆,我似乎很久没听到过了。夏天的时候,鸟也热得不想说话。我起床去刷牙,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有了汗津津的感觉。
(作者来自贵州石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