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民
剔骨肉是河南濮城镇的地方名吃,到那里吃过饭的人,没有不吃这味菜的。以酸辣爽口而著称,吃一口,准会连声大呼:“呵,呵,呵,这菜真冲!”
主料专挑猪骨缝里的肉,筋肉缠杂,越嚼越有滋味。配菜随四季更换,春夏多用绿豆芽、粉皮、烫菠菜、炸豆腐丝,再配芫荽提香;入冬便换蒜黄、韭黄、腐竹。整道菜的魂魄,全在一味芥末。
这东西性子烈,辛辣直冲鼻腔。会吃的人抿着细咽,稍不留神就被呛得接连打喷嚏,眼泪鼻涕涌出来,模样狼狈。招待初次尝鲜的外地朋友,总要提前叮嘱两句,免得败了兴致。便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年年吃,也总免不了被呛几回,擦完眼泪反倒笑:“这芥末焖得地道,够冲!”
镇上人吃的是本地的黄芥末,用芥菜籽研磨而成,带一点微苦,香气厚重,和外来的绿芥末不是一路。想要激出它独有的鲜辣,得用沸水冲开,迅速扣盖焖严实,本地人管这法子叫焖芥末,也叫逼芥末。
前几年我在中原油田上班,老工业区西头有家建七饭店,老板姓原,大伙儿都喊他原师,焖芥末的手艺是一绝。常常人还在街东头,先闻见街西头漫过来的冲辣香气,路人碰面都念叨:“原师今儿又焖芥末了。”
小店就他夫妻二人操持,一人掌勺一人打杂,铺面狭长逼仄。最里头隔一小块做灶台,炉火终日温着,锅里卤着各色肉食。旁边支一张案板,纱窗罩子码着卤肘子、酱猪蹄、炸藕夹、焯好的豆角藕片,葱姜蒜末、调好的芥末分碟摆开。外头空地上支的4张条桌,是早年油田工人自己动手做的。条桌用铁皮、钢管焊成的,朱红的油漆磨得发亮,比一般餐馆的都宽、长一些,井队的汉子们坐得宽松,吃肉闲谈也自在。
来这里吃饭的多是熟客,喝个闲酒,吃个便饭,一般不点菜,只需说:“原师,看着掂对俩菜。”
这掂对俩菜,就是让他看着上菜,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手艺,熟悉饭店的菜品,如果没有特别的交代,原师就上二荤二素四样菜,分量实在,价钱也公道。
原师有两样绝活儿,一样是炸知了。刚蜕壳的嫩蝉,肉质莹润如玉,下锅炸得透而不碎,薄纱似的蝉翼完好无损,入口脆香,回味悠长,我至今也琢磨不透他是怎么把控火候的。另一样,便是剔骨肉。
前些日子听闻,原师已不在,往后怕是再也吃不到这般地道的炸知了与剔骨肉了。
(作者来自中原建工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