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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石化报

中国石化报

日期:0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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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4版:中国石化报04版       上一篇    下一篇

    范永光

    四川籍同事小杨给我送来用罐头瓶装的自制剁椒酱。临别时,再三叮嘱我:“今年的辣酱做得多,吃完了吆喝一声,一定满足您这口喜好!”

    实际上,我是一名地道的豫北人,小时候多吃面食,重盐,从不碰辣椒,更没这口喜好。

    初到中原油田工作时,与朋友逛街,中午在路边店要了两碗陕西臊子面充饥。吃面时,朋友问我能不能吃辣,示意我在面里多放些辣椒油,会别有一番味道。

    我遵照朋友的说法,把些许辣椒油加入面中,均匀搅拌,等辣椒油与面条和配料全部融合在一起,臊子面及汤汁就变成了深红色,一股麻辣鲜香味扑鼻而来。这种由油泼辣椒面制作而成的辣椒油,提味增鲜,刺激味蕾,令我感受颇深,第一次心生喜爱。至此,我与辣椒结了缘。

    爱上吃辣后,我便隔三岔五找个理由,去一位祖籍陕西的师傅家蹭饭。那时,师傅家住在一栋浅绿色的木板房内,用钢板焊接的厚实取暖炉旁,摆放着一张三斗桌,上面有一只大口径的粗陶瓷碗,里面盛着红辣椒碎、花椒、白芝麻、八角、香叶……

    待取暖炉上炒菜锅里的菜籽油开始泛起白烟,师傅的婆姨便快速把热油“滋啦”一声泼进大瓷碗。陶瓷碗里瞬间腾起一团烟雾,裹着焦香,在狭小的木板房内绕来绕去。部分刁钻的香辣气味,还会透过木板房的缝隙,钻到邻居家,招来邻居几声轻咳。

    师傅的婆姨做熟裤带面,帮我把油泼辣子浇在面上,再滴上少许香醋。夹一筷子放进嘴里,辣椒的辛气混着油香,油香里又透着酸香,吃上一口,回味无穷,那真叫个“过瘾”。

    最“过瘾”的那次,是在职工食堂打饭,我确实被四川籍钻井队长曾叔的泡椒辣“哭”了。曾叔每次来食堂排队打饭,黝黑的脸上总挂着笑容,除了吃饭用的碗筷,手里还拎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青红相间的辣椒,走到哪桌炫耀到哪桌。

    我好奇地凑过去看。曾叔从罐里夹出一个泡椒递过来:“小伙子尝尝,这可是我老家纯正的泡二荆条,好吃解腻!”我瞅瞅放进碗里的一根辣椒,表现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趁曾叔不经意间,一口咬去大半截,那股强烈的酸辣劲儿,顿时在嘴里炸开,辣得我满脸通红,直吐舌头,额头浸出了汗,眼睛流出了泪。曾叔赶紧提示我快啃馒头,随即从水管里接来一碗凉水,让我漱口止辣。

    事后,曾叔碰到我一次,就调侃我一次:“我们四川人吃辣,叫巴适得很。你们河南人就不一样,给辣得够呛!”

    以后的日子里,我接触了更多来自天南地北的石油人,也真正见识了能吃辣的人。当时,地处中原的大油田,食堂里多半是大锅菜,白菜烧豆腐,萝卜炖粉条,芹菜炒肉丝,黄瓜拌猪头肉,清一色的咸口味,缺少菜色与搭配技巧。甘肃的钻井工,四川的采油工,湖南的技术员,贵州的化验员……他们操着南腔北调的方言,却在吃辣这件事上达成了惊人的共识。

    曾叔的泡二荆条率先成了吃辣人的最爱,同班组的钻工不约而同围在一起,用四川泡椒拌河南面条吃。接着是湖南的李姐,从家里带来剁椒酱,放在食堂供大厨做剁椒拌黄瓜。贵州的王姨干脆教大厨做糟辣椒,炒土豆丝时放一勺,鲜辣开胃。原本不吃辣的东北同事,也抢话让大厨做干辣椒炒鸡蛋,说“这样吃着暖和,干活儿也有劲”。

    工作之余,我和来自不同地域的老师傅聊天,得知他们善于吃辣的缘由,多是为了刺激胃口下饭,闲时聚餐提神,野外暖身驱寒。在他们眼里,能吃辣不仅是味觉的享受,是快乐时的点缀,更是一种温暖的慰藉,像寒夜里的一簇小火苗,能把使劲钻到工衣里的那股冷意烘得暖暖的。

    回想那时,无论是在五黄六月,还是在寒冬腊月里,同事们围坐在一起,要上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麻辣肥肠、麻辣鱼、辣子鸡、米饭等菜食,低下头一股脑儿干饭,都会吃得热辣滚烫,大汗淋漓。

    成家后,自己起灶做饭,我索性委托曾叔、李姐、王姨,从他们家乡寄来地道的辣椒、花椒、麻椒、油碟、火锅底料等食材。用同事的话说,“油田人吃辣,就得这口正宗的”。每到周末,我去市场买来青菜、豆腐、丸子、毛肚、麻汁,自己动手做火锅,丢一把干辣椒,放几块火锅底料,看着红汤咕嘟咕嘟冒泡,把食材一股脑丢进去,辣气混着食物的香气弥漫在温馨的小家。周末,叫上三五知己,吃火锅,喝啤酒,辣椒带来的酣畅与冰啤产生的微凉,刚好在嘴里进行了中和,让人直呼“痛快”!

    我因工作时常去普光气田出差,朋友相见,最好的招待便是品尝正宗四川火锅。街边的火锅店一个紧挨一个,红汤锅底是标配,花椒和辣椒浮在油面上,密密麻麻像一片火海。

    无辣不欢是川渝人的“座右铭”。纵观因“油”而生的城市,街边大都以经营川渝菜为主,菜品微辣、爆辣、特辣的层级感,正好契合了石油人“天当房,地当床”的豪情,以及“石油工人一声吼,地球也要抖三抖”的韧劲。

    一旦熟悉了石油人的生活,你会发现很多人家,春天腌泡椒,夏天做蒜蓉辣酱,秋天晒干辣椒,冬天熬红油。朋友来家里做客,总被满桌的辣菜“吓住”:辣子鸡外酥里嫩,辣椒香盖过了鸡肉的腥;麻婆豆腐嫩得入口即化,辣中带麻,配着米饭能吃两大碗;就连清蒸鱼,出锅也得淋上一勺剁椒,鲜辣的味道把鱼肉的鲜美衬得淋漓尽致。

    无辣不欢,不是嗜辣如命,而是偏爱这份热烈的滋味。它像生活里的一束光,带着一点冲劲,略显一点张扬,串联起石油人跨越地域的情谊:在艰苦的环境里,用热辣的滋味驱散疲惫,用热闹的烟火气打发寂寞,给生活一份酣畅淋漓的痛快,一份直抵心底的温暖。

    回过神来,我仔细端详小杨用罐头瓶送来的自制剁椒酱,他用红色朝天椒碎、蒜蓉、姜片、白糖、食盐、白酒搅匀密封腌制而成。拧开瓶盖,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浓烈的辛香瞬间钻进鼻腔,刺激得我赶紧转过脸去,连打两个喷嚏,口中却不停夸赞,好剁椒,好辣酱。

    (作者来自中原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