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雅婷
九月，白天还带着几分夏末的燥热，一到傍晚就凉了下来。秋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中铁二十五局铁岭凡河新区项目部院子里那几棵杨树叶子哗哗地响。作为见习生的余贺，刚到项目部不足一个月，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开早会，然后是看图纸、跑现场、记数据，一整天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他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白天师傅教的东西，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给家里打电话，母亲问累不累，他总是说“还行”，其实腿是酸的，眼睛是涩的，心里还有点空。
直到那天，何丽波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冲他喊了一声：“余贺，有空吗？跟你说个事！”几句交谈过后，余贺这才恍然察觉，中秋佳节眼看就要到了，这将是他第一次不在家中度过中秋。一丝淡淡的乡愁悄悄漫上心头，心里那团空落落的感觉好像更重了一些。
天还没亮透，余贺就被一阵剁肉的声音吵醒了。笃、笃、笃，不紧不慢，一下接一下。这声响勾起了他对去年中秋的回忆：那时还在家里，天还未亮，母亲便早早在厨房里忙活，父亲在院子里摆桌子、擦椅子，他和弟弟争着抢第一块月饼。从前身处阖家团聚的氛围里，他从没有真切体会过什么叫“分离”。
闹钟打断了余贺的思绪，新一天的工作又开始了，日常节奏和往常并无两样。他把提前发放的中秋月饼搁在桌角，一整天都扎在施工现场。
临近中秋的傍晚，项目部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食堂门口挂起了缤纷彩带，同事们围在一起开展套圈、猜灯谜的节前小活动，现场闹哄哄的。余贺被大伙拉进去玩了一会儿，也跟着开怀大笑，可热闹过后，心底依旧泛起一丝空落。
人群渐渐散开，余贺一个人落在后面。一轮圆月悄悄升上夜空，清亮的月光洒满项目部的院子。院中摆好了几张大圆桌，桌上铺着干净的桌布，已经备好了天南地北的特色菜肴：湖南的剁椒鱼头、东北的酸菜炖粉条、四川的水煮肉片、广东的白切鸡，一盘盘月饼也整齐摆放在桌子中央。同事们三三两两落座，有人拍下现场画面发给远方家人，还有人对着手机，用家乡话和视频那头的亲人闲话家常，提前诉说中秋的惦念。
余贺在角落坐下，手里捏着一块月饼，没有急着吃。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马上到中秋了，记得吃月饼。”他敲下几行文字，又逐一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简单回复了两个字：“吃了。”随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抬眼望向天上皎洁的圆月，他不由得想起去年家中的那张圆桌，而今，自己却无法坐在那把熟悉的椅子上。
正兀自发呆，工程部部长王宏达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旁，把一盘菜轻轻推到他面前：“别愣着了，这是你老家的特色菜吧，快尝尝正宗不。”
余贺低头一看，正是剁椒鱼头。“您怎么知道我是湖南人？”
王部长笑了笑：“你刚来第一天自我介绍就说了，我特意交代何叔给你做的。”他轻轻拍了拍余贺的肩膀，“我已经在工地上度过十几个中秋前夕了。咱们干工程的，很多时候没法赶回家过节，大伙聚在这里热热闹闹，也是另一种团圆。家里少了你，这里多了你，不亏。”
余贺抬起头，望着王部长脸上温和的笑纹，又转头环顾四周。隔壁桌同事讲起趣事，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斜对面的同事刚和家里通完视频，眼眶微微泛红，欢声笑语、闲谈声交织在一起，热气腾腾，如同天边盈满的月色。就在这一刻，萦绕在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感觉，不知不觉消散无踪。
中秋将近，月色愈发明亮皎洁。月光洒向静谧忙碌的工地，也温柔笼罩着院子里一张张含笑的脸庞。余贺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月饼，满口清甜。
作者单位：中铁二十五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