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7-02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铁道建筑报

尺间微光,照彻雪域长路

日期:06-26
字号:
版面:第4版:万水千山       上一篇    下一篇

□朱建利口述王爱玉整理

大风夹着细砂往脸上扑,我们一行人扛着测量设备,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光秃秃的荒原上……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经纬仪那一点点亮光、水准尺上一道道刻度,还有高原风雪里踩下的脚印,现在想起来,依旧历历在目。

故事要从2001年说起。那年我二十七岁,正在杭州上塘高架路工地负责测量工作,突然接到通知,让我去修青藏铁路。这是继京九铁路之后,我参建的又一个国家级项目,打心底里觉得自豪。家人也全力支持,说这是难得的大事,让我安心去。

都说测量员是工程的排头兵,得走在所有人前面。2001年6月,青藏铁路格尔木到拉萨段正式开工,我跟着第一批队伍,来到了西大滩玉珠峰山脚下。刚到那儿就领教了高原的厉害,稍微走快两步,就喘不上气。当地有句老话:“去了西大滩,气短腿发软。”我们天天在野外勘测,其中辛苦可想而知。

那时,路基没开挖、桥梁没动工,整条线路还是一片荒原,我们测量队就已经钻进荒无人烟的雪山戈壁了。行内人都知道“测量差一分,工程错一丈”。高原修铁路更是半点马虎不得,整条线路的高低、走向、坡度全靠我们测出来的数据定,一旦出错,后面修路、架桥全都白干,不光白白耗损大量人力物力,还会留下安全大隐患。身为测量队长,我常跟兄弟们说:“别看这仪器不大,整条天路的底子,全靠它撑着。”

刚上高原那会儿,环境苦还能扛住,最熬人的是高强度作业把身体透支到极限。我们常年在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跑,这里氧气只有内地六成,普通人慢慢走都胸闷憋气,我们每天还要扛着十几斤重的全站仪、水准仪、架子和标尺,在戈壁、冻土地坡来回穿梭。一天跑十几公里是家常便饭,抬一下腿都费劲,头疼、喘粗气更是常态。

高原天气更是说变就变,给我们测量添了不少麻烦。测量对光线、视野要求很高,起大雾、刮大风、下雪都没法精准读数。我们只能追着好天气干活,天还没亮就收拾东西出门,趁着清早风稳、看得清楚,抓紧测关键点位;中午太阳毒辣,紫外线晒得皮肤脱皮刺痛,我们也守在仪器旁不挪窝;有时候狂风卷着黄沙突然刮过来,镜头瞬间模糊,我们小心翼翼擦干净仪器,护住测好的数据,风一变小马上接着干。

冬天测量更是遭罪,零下二三十摄氏度,仪器金属外壳冰得刺骨,手一碰立刻冻得发麻僵硬,一不小心还会冻伤脱皮。戴手套又不方便调刻度、看读数,为了数据准,我们干脆摘掉手套操作。短短几分钟,双手又红又紫,冻得都快没知觉了,只能搓搓手、哈两口热气,接着核对数据。冻土硬邦邦的,三脚架往地上一插容易打滑,我们就拿铁锹刨开冻土,把底座砸实,来回调水平,宁可多耗几倍时间,也不能有半点偏差。

常年驻守在荒无人烟的野外,日子孤单又清苦。比起身体上的累,我心里最愧疚的还是家人。家里大小琐事全都顾不上,只能用项目上的卫星电话跟他们匆匆聊上一两分钟。正是家人的理解和支持,让我哪怕离家千里、天天风吹日晒,心里那股劲也一直没变。

外人总觉得测量没啥意思,无非扛仪器、记数字、填台账,枯燥得很。只有我们干测量的清楚,一组组简单数字背后,是无数次反复核对、一点不将就的较真,是对工程实打实的责任心。格尔木到拉萨上千公里铁路,每一个定位点、每一段坡度、每一条线路中心线,都有我们的足迹。

2006年7月1日,青藏铁路全线通车,盼了多年的雪域天路终于通了火车。当列车鸣笛驶过我们当初一步步丈量的路基,穿过我们施测跨过的桥梁,过往所有的辛苦、孤单和疲惫,瞬间都化作满满的自豪。风雪里的坚守、冻土上的长途跋涉、深夜一遍遍核对数据的那些日子,全都有了意义。

这辈子能参与青藏铁路建设,走遍雪域荒原,丈量千里铁路线,亲眼看着天路通车,是我最骄傲的事。那些精准的测量数据、风雪里并肩奋斗的日夜、和工友们同甘共苦的时光,也成了我这辈子最珍贵、最难忘的记忆。

作者单位:中铁十四局建筑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