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博文
又是一年艾草香，端午节不经意间到了。记忆中的端午是一个重要的节日，属于女人和孩子。节前一个月，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奶奶，就开始做香包了，她们拿出攒了一年的彩线、绸布、棉布等布头，大一点的布头做成孩子能用的虎头枕、虎头鞋、小肚兜，精心设计、配色、绣花；零零碎碎的小布片做成香包，荷包、鸡心、方斗、火炮之类的，花花绿绿，里面装上香草，在端午那天给孩子们戴上，小孩子见面会相互炫耀，谁戴得多，谁的好看，自己最喜欢哪个，是端午节前后的聊天话题，亮闪闪的彩色线穗子在孩子们的胸前飘来飘去，成了孩子们的荣耀，也是爱的计数器。
正是小麦开镰的时节，再忙也不会忘了端午，每间屋子的门口放几根艾条，大人会叮嘱孩子，早晨起来要用植物的露水洗眼睛，洗了这一年眼睛都不会生病。
条件好的时候，端午节那天母亲会做一顿像样的饭，买点猪肉做个臊子面，或是炒个荤菜，既是过节，也算作开镰收麦前的准备仪式。当然是断不会有粽子吃的，对于不种水稻的北方人而言，自家地里不能生产的东西都是奢侈品。
后来寓居西安，网络上创造出来的谐音节日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商业化，礼物皆能用钱买来，用钱衡量的节日礼物自然有贵贱之分，就缺了真情和实意。过端午对我来说除了买粽子吃，其他早已成了遥远的过去。
2024年，我在扬州的建筑工地过端午，工会组织开展“悠悠艾香飘端午仪扬河畔识药草”端午活动。端午时节，仪扬河畔风景秀丽，绿树村边绕，花草盛半夏，去田间地头采艾叶、识药草，是我提议的端午节新过法。
扬州气候湿润，田间地头有许多大家见过和没有见过的植物，一花一叶都是大自然的物语。端午那天一早，我组织留在项目部的年轻人出发，首先寻找的是艾草，艾草的使用范围非常广，配合针灸，衍生出来种种保健和治疗慢性病的方法。艾草和芦蒿的样子很像，只是艾草的叶片大，叶背面灰白。掐去茎尖，茎秆的味道也像芦蒿，它们是姊妹，都是菊科蒿属的植物。
辨识度最高的当属蒲公英，它的生命力极强，黄色的花朵在春寒料峭时就盛开，端午已经很少见到花了，是一团一团的白色绒球，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小时候唱过的儿歌回响在耳边：蒲公英,飞呀飞,带着梦想飞呀飞……蒲公英全身都是宝，它的叶子、它的花朵、它的肉根、它的白色花序都是天然的良药。
刺果毛茛，具有清热利湿、解毒杀虫作用。俗称狗尾巴草，在缺少玩具的时代，是很多人童年实实在在的“玩伴”，大人们会用它编兔子，编项链、戒指，逗孩子玩。端午的阳光明亮耀眼，照射在仪扬河上，照在河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上，眼前的一切仿佛涂上了一层金光，碧波闪闪，狗尾巴草随风摇曳，如此美丽的风景如同童话，是忙碌上班的人不曾领略过的。
除了这些南北都生长的药草，还有我在大西北的乡下没有见过的泽漆，别名五朵花，特别精致，一根茎上生出五个分支，每个分支上再长出三片叶子，叶子一圈一圈地往上长，下面的叶片厚重墨绿，上面的叶片小巧嫩绿，层层的绿色叶片上顶着米粒大的黄色小花，像精雕细琢的工艺品。因其叶圆颇似猫眼，故名猫儿眼。泽漆本身就是一种中药，有镇咳祛痰功能。
河边还有大片开得正艳的红车轴草和石竹，红车轴草只有三片叶子，但是却开着上百朵小花，这些小花组成深红的花球，稳稳地立在枝头。石竹花简简单单，只有四片花瓣，在细细的茎上随风摆动，有的红石竹花花瓣边缘像绣娘给它绣了白色的花边，连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些花花草草，没有人播种，没有人培育，一缕阳光，一点泥土，仪扬河水滋润着它们发芽、开花，即使无人欣赏，照样开得光彩夺目。红车轴草、石竹自然都是药草。
路边的一大片红花引来了年轻同事们的惊呼，手机识别才知道它的名字和传说，这是一种神奇的药草，经常在夜间开花，月光下随风翩翩起舞并散发出阵阵清香。第二天早晨太阳一出来，花瓣就会垂下，人们就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美丽月见草”，见到月亮才会开花。月见草生命力极强，耐旱耐热耐低温，不挑土壤，只要种子落土，便能生根发芽，根系很强健，留一段根，也能开出一片花，风还能将它的种子带去很远的地方，因此一旦有了月见草，它就生生不息，年年成花海。月见草可以提炼精油，芳香醒脑。
“快看，这里有薄荷！”“我闻到了栀子花的香甜。”“我看到了野蒜薹的花。”“我认识，这是野茴香。”“野豌豆。”风景这么美，花花草草有这么神奇的功效。年轻同事们的兴致越来越高，看到不认识的花草，会用手机搜一搜，原来每一种植物都有药效，就是一味中药，我们的老祖先讲究天道，尊重大自然，很早就学会从大自然中吸取生活智慧。
那个端午节，大家满载而归，有毛茸茸的狗尾巴草，有美丽月见草，有鲜艳的石竹花，有香甜的栀子花，有艾草条，有细细长长的菖蒲叶子。
按照扬州风俗，大家在每个宿舍门前挂上一束艾草，里面插着一两根菖蒲，红绳子系着，整整齐齐的，是宿舍楼里的新风景，也是一个不一样的端午节。
艾草有消病驱虫的作用，挂上它自然有祈求大家身体健康的美好寓意了。菖蒲，叶子形似剑，将它挂在门前有驱邪避害的象征意义，这样的习俗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老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是我们的民俗节日能够代代相传的根基。
“碧艾香蒲处处忙。谁家儿共女，庆端阳”，从天南地北汇聚到扬州的铁建人，那个端午节在乡间田野忙采艾，共庆端午，是对传统文化的传承，也是项目大家庭情感的凝聚，更饱含着对祖国万里山河的赤诚热爱。作者单位：中铁十五局二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