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泽聂纯叶
暮色四合时,我总能看见刘赞旸踩着松软的沙土归来,海风裹着咸涩的气息,吹得他工装上的尘土簌簌飘落,他却顾不上掸去,径直走进办公室,对着围过来的年轻技术员们沉声叮嘱:“明早五点半,准时到现场。”
在中国铁建港航局曹妃甸华能煤码头6号泊位的工地上,海况复杂,工期如铁。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带着他三十五年的经验,如同一块沉稳的“压舱石”般扎进了我们这个步履维艰的年轻团队。“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一句朴素的话,在我听来,却重若千钧。
294根钢管桩,要沉入六十米深的海底;东侧泊位货船往来频繁,施工只能在“夹缝”里展开,那段时间,我常见刘赞旸趴在图纸上熬到深夜。他琢磨出“1+2”协同作业模式——一条打桩船配两条运桩船,让运与打无缝衔接。针对地质复杂、海况多变的重难点桩位,他还推行“一桩一策”,综合考量海底地质、潮汐变化与船舶作业空间,为每一根桩量身定制方案。
工效从每天5根逐步拉到11根,原本3个月的沉桩周期,硬是被他压缩到2个月。我问他怎么做到的,他笑笑:“把功夫下在潮水涨落的缝隙里。”
工地上,年轻人叫他“老刘”,敬他又怕他。每晚收工的碰头会,谁进度滞后、哪里出了疏漏,他从不含糊,常让人“红脸出汗”。可会后,他又手把手地教,把几十年的经验拆成一个个细节,从潮汐规律到突发海况,一遍遍讲。他还办起“总工讲堂”,把自己参与过的烟台30万吨码头、东营港十万吨航道项目的实战经验,变成一堂堂生动的课程。我们这一批批稚嫩年轻人,就这样在他身后站了起来。
这些年,他参与研发的异步顶升技术拿到了国家专利、写进了行业工法;恶劣工况下深水软基潜堤关键施工工法、趸船外海长距离串联托运及安装技术,破解了一个个施工难题……
从一名青涩普通的技术员成长为山东省水运系统首届“齐鲁工匠”,这些沉甸甸的成果,都是大海给他的馈赠。可荣誉再多,他还是那个起得最早、回得最晚的老刘,工装上的尘土,永远比勋章更让他踏实。
新一天清晨,曹妃甸工地又喧腾起来。桩帽施工正忙,振捣棒搅起的混凝土泛着银浪,焊花在晨曦里一闪一灭。老刘掏出手机,给远方的老伴发去一张照片——工地上新落成的钢管桩群,像忠诚的卫士,傲然挺立在浪涛之中。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微驼的身影。他时常说起多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到海边时的样子,眼里满是对万里波涛的憧憬,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潮起潮落染白了他的双鬓,此刻,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那是岁月刻下的纹路,也是一个港航建设者,用毕生奋斗给予海洋的深情回响。
作者单位:中国铁建港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