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长波
张家口坝上，一进寒露，天气骤然转凉。
南方的秋天大多温柔和煦，坝上的秋却全然不同。一过寒露，夜里常常结霜。清早下地，田垄、秸秆、野草之上，覆着一层白蒙蒙的霜花。这里的秋风干硬凛冽，扫在手上脸上，寒意实实在在。即便白日太阳高悬，也聚不起多少暖意，昼夜温差悬殊。庄户人久侍田地，最懂节气信号。寒露一到，地气收敛，田间作物停止生长，丰收渐近尾声。
待到这个节气，露天蔬菜、杂粮全部收割完毕，坝上田地已经收拾干净。土豆是坝上主要的农作物，寒露前后，正是大批量起挖、转运、入窖贮藏的紧要日子。家家户户忙着分拣土豆，装袋入窖，预备过冬食用，也为来年售卖做好储备。
大田的活计落了幕，农事却没有停歇，农户的精力转向大棚。扣棚、整垄、育苗、调温控湿，秋冬的棚内农事接续上手。土地上的营生，一年四季不曾中断。
此时的坝上乡野，大部分草木已经枯黄。荒坡地头，道旁野草，褪去一身青绿，呈现出坝上独有的秋色。沙棘树叶落尽，累累红果缀满枝条，星星点点装点着山野。天气越冷，沙棘的果实越是红艳。茫茫黄褐色旷野里，那一抹红格外醒目。若是寒露时节来到坝上，穿行山野之间，总能遇见一簇簇火红的沙棘。乡亲们得空上山，随手采一些，拿回家泡酒、榨果汁，是坝上秋冬独有的山野滋味。
顺着天时耕耘，跟着节令过日子。大半年的田间劳作暂告段落，地里闲下来，老百姓的吃食也顺着节令调整。气温一日低过一日，忙完重活，总要吃些热饭热菜，补养身子，抵御深秋寒气。
坝上乡间过寒露，红焖羊肉是少不了的硬菜。农家做菜，只求实在。鲜羊肉切好洗净，铁锅煸炒逼出油脂，下葱姜、家常酱料，配上本地当季的黄萝卜，加水小火慢焖。不必繁多香料，柴火慢慢煨上几个小时，肉炖得酥烂，汤汁醇厚浓稠。
秋收分外操劳，农人整日在田地里吹风受冷。傍晚收工归家，吃上一锅滚烫的红焖羊肉，浑身顿时暖和。寒露吃羊肉，秋冬少受寒，这是坝上沿袭已久的习俗。
秋日三餐，莜面山药鱼更是家家常见。寒露新收的土豆，淀粉足，口感最佳。把土豆整颗蒸熟去皮，兑上新磨的莜面，反复揉匀揉实，揪成小剂子，搓成小鱼模样，码上笼屉蒸熟。出锅的山药鱼，浇上口蘑羊肉卤，或是一碗鸡蛋羹，便十分适口。坝上风大天寒，下地干活耗费体力，一碗山药鱼下肚，敦实耐饿。
农活稍松，遇上晴好天气，人们也愿意到村外田埂走一走。原野空旷辽远，草木遍地枯黄，只有山间沙棘，点点红果在冷风中轻摇。
寒露时节，不妨到坝上走一走，看看实实在在的田间秋色，采一捧沙棘，吃一顿红焖羊肉、莜面山药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