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 淼
绿藤蔓，百叶窗，午后的秋阳在书房里缓慢踱步时，也将檐角的一串椰雕风铃撞得叮当响。椰木随风摇摆时，风声簌簌，悠缓低沉，仿佛又将我带回到那段海岛旧梦里。
海口的秋，凤凰花隆重谢幕，异木棉次第盛开，我来到海口骑楼老街。南洋风格的白色小楼在长街两侧排列开来，建筑立面装饰着精致的浮雕与灰塑，沿途有不少教堂、邮局、领事馆等历史文化遗迹。
在一家门面简约的非遗手作商店前，我见到了一只用米白麻绳穿着的古旧风铃——半只椰壳坚硬朴拙，其上寥寥几笔绘出海浪和帆船的图案。看我在手中把玩，店家解释道，这叫椰雕。椰雕之于海南，恰似陶瓷之于景德镇、丝绸之于江南。
再往里走，狭窄的店面犹如一间装潢考究的小型展馆，各式贝雕、椰雕手作陈列其间。花瓶酒盏外雕有镂空花纹，轻便耐用；首饰发夹采用镶嵌工艺，精致典雅；更有姿态各异的玩偶摆件，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若想了解椰雕的历史，不得不去海南省博物馆。行车至国兴大道，紫红的三角梅犹如盛放的烟花，蓊郁的榕树丛摇落几点干枯的黄叶。海岛的天空呈现出干净的蔚蓝色，云朵如同新采摘的棉花般柔软。在椰树掩映、光影交织的灰白建筑前，“海南省博物馆”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进门直奔琼工坊，这里精选了海南省部分非遗，将传统技艺、传统美术聚于一坊作活态展示，其中排于首位的就是椰雕坊。据讲解员介绍，海岛自古盛产椰子，因而椰雕工艺源远流长。唐宋时期就有使用各种椰雕器物的记载，明清两朝椰雕作为珍品被进贡朝廷，其后椰雕作坊兴盛，宝生祥号、诒记等商号的椰雕远销南洋与欧洲。唐朝诗人陆龟蒙曾作诗：“酒满椰杯消毒雾，风随蕉叶下泷船。”这足以证明椰壳制品使用历史至少有上千年。
古时匠人就着天井的微光，提笔蘸墨在椰壳上绘制出山水花鸟的轮廓，低头凝神时刀锋划过，矮凳旁的椰屑簌簌飘落，几盏茶的工夫，椰雕器物已初具雏形。更有技艺娴熟的匠人，将提前打磨好的椰雕涂上薄蜡和清漆，或镶银里、或嵌铜边、或贴金箔，使朴素的椰壳顿生华彩，一度有“天南贡品”的赞誉。千年时光已过，那些历史上的海岛热带风情、黎族民俗及神话传说，就这样以椰雕的形式完好呈现在我们面前。
帘外竹影轻摇，风铃闻风而响。我将思绪收回，抚摸着半只椰壳上简笔勾描的纹路，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涛声阵阵的那个秋日。你听——檐下风起，椰铃轻摆，声如碎玉，那些关于遥远海岛的故事被我记录下来，深深留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