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君燕
鼓声骤然炸响！
女子鼓舞队齐齐扬臂，红绸随着鼓槌起落上下翻飞。鼓点沉沉，鼓声阵阵，鼓面随着节奏起伏，周围的空气乃至脚下的土地都随之颤动。她们踏步、转身、挥槌，鼓乐喧天，声势浩荡，时而急促铿锵，时而沉缓雄浑。围观人群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牢牢跟随飞扬的鼓槌，如入了迷般。
这是我跟随采风团走进山西泽州大阳古镇看到的情景。大阳古镇古称“阳阿”，相传西汉的赵飞燕曾在此习舞。鼓舞队的女子们一个个英姿勃发，展现了太行山女子饱满蓬勃的生命力。此番鼓舞表演只是烘托气氛，为的是引出接下来的重头戏——大阳馔面。
古阳阿县的传统婚宴配“响鼓酒席”，不摆酒筵，而是吃馔面和软米饭，宾客需站立食用。
鼓舞落罢，两位老师傅当场为我们演示馔面的制作过程。这里的“老师傅”并非指年龄，而是说他们经验丰富，是这方面的老手。《说文解字》中“馔”字释为“具食”，指陈设、备办食物。我总以为，这里的“馔”亦有珍馐美馔之意。一位老师傅将小麦粉掺上少许黄豆粉，加入盐和碱，倒水搅成松散的面絮。接下来，老师傅把面絮铺在石碾盘上——没错，不用手和面，而是用石碾压面。这是馔面是否筋道的关键之一。
老师傅手扶碾杆，一圈圈推动石碾，另外一位老师傅跟在身后，手持扫面帚不断把面絮往中间聚拢，直到面絮一点点被压实，成为面片。老师傅将面片移至案板之上，拿出一根2.5米长的钢管，两人配合用钢管使劲弹压，直至面片光滑细腻，有了光泽感。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将面片反复折叠、压实，神情自信从容，围观众人纷纷赞叹，相机快门声不绝于耳。
压好的面经过醒发后，老师傅再将其擀成厚薄均匀的圆面皮，然后将面皮折叠，手起刀落，切成柳叶船粗细的面条。抖开后，面条宽约0.4厘米，长约80厘米，根根透明却不断裂。这时面条就可以放入特制的木盒中，密封发酵四五个小时——这是馔面筋道好吃的又一个关键。制作好的馔面因其盐碱中和的特性，在常温下最多可保存15天。
经过长时间的等待，一碗碗馔面被端到我们面前。面条色泽金黄透亮，非常薄，却柔韧十足。“煮好后过凉水很关键，要过两遍才能做到根根分明。”老师傅介绍。馔面的浇头分菜卤和肉卤，当地人称菜卤为“花菜”，由豆角、海带、油豆腐、胡萝卜、豆芽等切丝调制而成，颜色丰富斑斓，故而得名。肉卤则多用五花肉炒制后加高汤炖煮而成。
我选的是菜卤，一勺花菜，一勺清亮的高汤，再加一撮香菜和芝麻，热汤激发碱面的清香，蔬菜的清爽又化解荤汤的厚重，入口筋道爽滑，丰富的滋味在舌尖层层散开，我情不自禁赞了一句：“不歪（晋城方言，真不赖）！”
有传说称，馔面源于周朝，原为钟鸣鼎食之家的吃食，在汉代由阳阿侯卞欣传至此地，成为民间美食，传承至今已有约2000年。其实，传说的真假并不重要，可贵的是这门传统技艺没有失传，如今已被列入山西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鼓乐起落，烟火寻常，当地人把礼俗与心意糅入这一碗面中，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