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毛琼琴
又到了开海的季节，大海赠予鱼虾鲜货。北部湾开海节后的一天，我来到了广西防城港的簕山古渔村，在潮起潮落间，收获大海带来的美景和美味。
这次，我是来赶海的。有人说，赶海是一场关于潮汐与泥土的惊喜探索。当潮水退去后，裸露的滩涂会留下大量海里的珍宝。走进去，寻觅、挖掘、捕捉，把这些珍宝变成餐桌上的佳肴，变成日日累积的财富，是渔民靠海吃海的传统生活方式。如今，游人也能体验赶海的乐趣。
大海的世界倏地向我扑来。海在退潮，潮声起伏，白花花的浪拍打海岸，像一只只手掌递来海里的宝藏，再缩回大海的深处。开阔的风景铺展在眼前。蓝是底色——天蓝如洗，海蓝深邃，让我想起染色的一缸缸靛蓝。白云透出珍珠般的光泽，一团连着一团沉积在海天相接处，看起来似一座座雪山。
有“海上森林”之称的红树林带来的绿，像一张巨大的绿毯覆盖在水上。落日投下的余晖给绿毯加了一层滤镜，海面潋滟的波光从远处一路晃进眼里，红海榄的叶子被夕阳的光线一层层地涂抹，像陶器上了釉，透出金黄的光泽。有位老人支起画架在红树林旁写生，他画的是水彩，笔触细腻。红树林展翠，大海和栈道点缀其中。最灵动的是红树林上白鹭的掠影，看起来像一张张白帆，随着碧波荡漾。
风从遥远的海面吹来，把同伴的马尾辫高高扬起。夕阳的光落在皮肤上，温而不热。一位戴着竹笠的渔民骑着摩托车迎面驶来，她有一张深棕色的脸，健康而充满阳光。她的出现，让我想起了这里还有些渔民踩高跷捕鱼。潮水退去时，踩着高跷、扛着三角大渔网的渔民成了海边最亮丽的风景。他们置身海里，跟着海浪的节奏踏浪而行。摇竿、抬腿、推网、收网、装鱼，动作优美、娴熟，仿佛他们不是在赶海捕鱼，而是在海上翩翩起舞。
很快，潮水越退越远，红树林的根露出了盘根错节的纹路。仔细一看，梭子蟹挥着大钳子，急匆匆地跑过泥滩，挖掘藏身之地。一拨又一拨的人群涌来，大家都来赶海了。
红树林属于珍稀的受保护植被，赶海只能在开放的滩涂进行。这是我第一次赶海，内心满是期待，立即穿上防水服，拿着小铲子和桶，往滩涂走去。浓重的泥腥味和海盐味像是从长久密封的罐子里溜了出来，严严实实地灌满鼻腔。滩涂上镀着夕阳的光，看起来像是一块苏打饼干。滩涂里尽是淤泥，软软绵绵的，脚下仿佛是被无数朵棉花包裹着。我把脚从淤泥里扯出来，才发现淤泥和巧克力原浆竟是同样的色泽。我和同伴相视一笑，原来滩涂是一块夹心饼干。
远远地，我看见一只梭子蟹横着身体朝我这边爬来。我窃喜，心里想着它将是我赶海收获的第一个战利品。我站着不动，等着猎物靠近。渐渐地，梭子蟹放慢了速度，由跑变成走。它大概发现了险情，突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行进，两只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我也聚精会神，悄悄地弯下腰，看准时机，拿着小桶快速往梭子蟹身上罩去。哎呀！看似坑坑洼洼的滩涂，就像刚刚打蜡的地板一样，滑溜溜的。梭子蟹被罩住了，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它竟然从小桶和滩涂交接的地方丝滑地钻出来了。我又一次朝着它的方向追去，这回它跑得飞快，我扑了个空。首战虽然失利，赶海的乐趣却在叠加。
这里是孩子的乐园，周围接二连三地传来孩子的欢呼声。“我挖到了一枚贝壳。”“我又找到了一只螺。”快乐的气氛在赶海的人们中间流动。
一个小伙子算得上“赶海能手”，桶里装满了海鲜贝类。他慷慨地向我传授赶海经验：蛏子的藏身处有两个并排的小洞，像数字8；滩涂上微微隆起、踩上去发硬，或者类似U形的小洞，底下会有蛤蜊，可以拿着铲子挖……原来赶海也需要智慧与技巧。
经过一遍遍探索后，我的小桶里也装上了花蛤、沙虫和蛏子。小时候，我曾做过当渔民的梦，这次赶海，也算是浅浅地圆了梦。
黄昏的光芒隐退了，大地变成暗黑色。红树林的枝叶浑然一体，像厚实的城墙。来赶海的人头上戴着头灯，滩涂上远远近近、零零落落地亮着光。有些靠得近，聚成堆，看起来像一丛灿灿的莲花；有些排成一条线，像一条闪闪的银河。
我和同伴拎着赶海得来的战利品，到大排档加工，煮熟端上桌后，这些自己付出劳动得来的美味，吃起来格外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