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舒雅苇
离离暑云散，袅袅凉风起。
处暑，一半夏天，一半秋天。如此迷人的天气，心情好，胃口也跟着打开了。吃点什么解解馋？古人早有研究。民间有“处暑要吃酸”的说法，此时山楂渐红、秋梨初熟，多吃有润肺生津的功效。气候炎热的两广地带，人们还会到药店配制专门的药材，回家煮凉茶喝。
如果说吃酸、喝凉茶尚属小众，那么处暑吃鸭子这个习俗，大概算得上南北通行了，只是做法上各有其地道风味。民间早有“处暑送鸭，无病各家”的说法，流传至今，正应了中国人讲究不时不食、药食同源的传统。
经过整个夏天河湖鱼虾的滋养，鸭子正是一年中最肥美的时候。网上有句笑谈，“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离开南京。”南京人在吃鸭这件事上，算得上极讲究了。曾有人考证，早在4000多年前的湖熟文化时期，秦淮河流域的人家已开始养鸭。六朝时，鸭馔登上皇室餐桌。明代，鸭子烹饪技艺达到顶峰，有野史记载，明太祖朱元璋“日食烤鸭一只”。真假虽不可得知，但可见鸭子在南京的江湖地位，早已确定。
南京的大街小巷都是鸭子店，常见的有烤鸭、酱鸭和盐水鸭三种。南京人吃鸭讲究原汁原味，比起外地游客青睐的烤鸭，当地人的日常选择还是以盐水鸭为主。古代就有人夸奖，“金陵所产鸭甲于海内”，南京人做鸭子，不仅食材要求高，做法也是相当考究。
活鸭宰杀，经“炒盐腌、老卤复、风得干、煮得足”等多道工序，才能做出一只皮白肉红、咸香鲜嫩的盐水鸭。处暑这天，南京人老早就要赶到菜市场，斩一块鸭前脯，再要上一碗桂花糖芋苗，其中滋味，大概也只有在这满是烟水气的老南京城里才能领略得到。
沿着大运河一路往北，北京的烤鸭也闻名遐迩。南京的鸭子是“斩”出来的，北京人吃烤鸭则更讲究刀工，不仅要“片”得薄，而且要求每片必须有皮有油有肉，鸭皮要焦而不腻，鸭肉则不能柴。
北京人吃鸭子，连骨头都不会浪费。拆下来的鸭架炸得酥脆，以椒盐调味，肉不多，但非常美味。梁实秋在《雅舍谈吃》里写道，会吃的人还会把整个鸭架带回家里去煮汤。“这一锅汤，若是加口蘑（不是冬菇，不是香蕈）打卤，卤上再加一勺炸花椒油，吃打卤面，其味之美无与伦比。”谁说北京是“美食荒漠”来着，每每看见旧时文人对这些寻常吃食的记载，口水都忍不住要流下来了。
从夏到秋，从南到北，一只鸭子，被懂吃的中国人制作出万千风味。时光流转千年，不变的，始终是那些藏在节气食俗里的生活仪式感。
“处暑送鸭，无病各家。”亲朋相聚，灯火可亲。吃什么，倒成了次要的，无非是借一只鸭子，将季节变化带来的美好感受，随着日日凉爽的好天气一并送给亲友。
天凉好个秋呀，不如斩个鸭子吃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