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 淼
盛夏，午后，烈日当空，热浪袭人。我在佛山顺德区，得知此处有岭南四大园林之一的清晖园，甚是欢喜。园林是一城的诗情画意，不可错过，于是欣然前往。
清晖园属私家庭园，原是明末状元黄士俊所建的花园，后由清朝乾隆时期的进士龙应时购得，经世代营建定名清晖园，现为清晖园博物馆。
入得园中，八角壁裂池映入眼帘。池中蛟龙喷水，营造出龙吐珠的景象。池壁由不规则的红砂岩拼接而成，尽显古代工匠“以石咬石”的高超手艺。沿着水池行走，古树浓荫，挡住了炎热，送来片片清凉。独具岭南风格的房屋散布于四周，藏于闹市中的岭南诗篇由此被一页页地翻开。
往里走，被一缕缕水声牵了去，石山、飞瀑让我的眼睛忙了起来。三角梅于石上开花，与绿树相互映衬。瀑水倾泻而下，或成一挂长画，或成一幕珠帘。水入池，池中锦鲤游弋。清水灰石、绿叶红花，色泽多彩，构成了一幅生动鲜活、动静相宜的画面。
在园林艺术里，人们善于以水造景，清代袁枚改造他的随园，提出“随其高，为置江楼。随其下，为置溪亭。随其夹涧，为之桥。随其湍流，为之舟”的设计理念，即就水势而取景。造景，亦是造境。虚实相生，水主动态。寻常一景，如果富于流动的联想，意境就有了更丰满的层次，美就栩栩如生地溢出来了。
园中有一方池水，时值夏日，荷叶田田，荷花朵朵。池旁有水榭，水榭一半入水一半在岸，翘角飞檐，临水面开设门窗。借景成榭，隔水望去，水榭自成一景。几名身穿传统服饰的少女，正在水榭里拍照。她们身姿轻盈，裙角飞扬，成了景中景。水榭名为澄漪亭，临水面有副对联，原出自大书法家李文田之书：“临江缘山 池沼钟天地之美，揽英接秀 苑令有公卿之才。”对联衬了景，于景中又添了一份人文气息。
平日住在现代的楼房里，当我走进水榭时，竟然感受到了古人悠然神闲的美妙，生出一种古典的意境。木门木窗，质朴清雅。漏窗雕花，海棠纹与冰裂纹的肌理镌刻光阴的印记。最让人惊喜的是蚝壳装饰窗，磨成薄片的蚝壳镶进木框里，亮光穿透过来，看起来有璞玉的质地。很美，美在一种高贵的氛围里。
凭栏望去，园子里一派舒朗阔绰之态。荷风徐徐，送来阵阵凉爽。风把心吹静了，耳朵听着风，风里有一种调子，让人不愿离开，只想在此待到日落。对景是园林观赏的要点，近水，我认为观影更胜一筹。蓝天、白云、水松、龙眼，以及凉亭、池廊和房屋，还有荷叶与花，统统倒映在碧绿的池水里。这些美好之物是一个个名词，印在水面，清风泛起涟漪，缱绻成了迤逦的动词。
清晖园布局以小见大，不拘一格，空间以廊连接。有人说，这里是一园藏尽岭南味。廊上雕刻着岭南瓜果，栩栩如生的菠萝、香蕉、杨桃……传递出浓郁的岭南气息，也向游人表达了美好的寓意。园里的枇杷树、芒果树、菠萝蜜树，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知道你要来，早早地等候着做好迎接之势。
不同于别处的园林，造景手法是将山水浓缩于园中。清晖园的山水与庭宅交相辉映，有园林的雅致，也有水乡的烟火。据说，碧溪草堂是清晖园内最早的建筑。龙应时之子龙廷槐，辞官后回乡建园侍奉母亲，这里是他的母亲曾经居住的地方。文人多含蓄，喜借物传意。绿竹经冬不凋，有长寿之意，便把它雕刻于明堂的圆形光罩上。国画讲究留白，屏门的裙板上，用不同字体篆刻的百寿图只有96个寿字，大概借鉴了国画的精髓。
船厅原是小姐的秀阁，是楼船式双层砖木建筑，仿昔日珠江紫洞艇而建。有人称它是镇园之宝。船厅临水建成，像一艘停泊于碧波上的画舫，推开窗，便是满池荷香。
建筑之美，藏在窗棂和门扉间。建筑大师贝聿铭曾说，中国的窗是“装着花园的画框”。船厅的满洲窗，是一幅幅五彩斑斓的画，让人有浪漫的联想。一块块彩色玻璃在午后斜阳的照耀下，红的热烈，绿的温润，投影在地板上，赠与人丰盛的视觉享受。我忽然羡慕曾经居住在此的人们，那是一种流光溢彩的况味，在每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屋里像一本诗集的封面，盛放属于自己的美意。
蓬瀛归寄是一组由“归寄庐”“小蓬瀛”与木楼组成的原始院落。院落多修竹，造石山为斗洞，形成园中有园的景致。归寄庐牌匾由大书法家李文田所书。堂内案几上，文房四宝一一陈列，让人联想到昔日学子伏案苦读的模样。置身风光旖旎的庭院里，读书乃乐事。抬头是清美的光阴，低头是生动的日常，述诸笔端，终是诗。
清晖园的美，是温润的、鲜活的、务实的。美景如良晤，清晖园里好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