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金凤
蝉声鼎沸的三伏天气,突然渴慕水幻化出的七彩霓虹。全网搜寻,目光锁定山东沂水的雪山彩虹谷。也许它的清凉与曼妙,能让盛夏多出些旖旎的浪花。
彩虹是罕见的天气奇观,它的出现需要太多巧合:丰沛的雨,突然的晴,太阳足够有威力。在我有限的几次目睹雨后彩虹时,它总是惊鸿一瞥,很快消失。这次到雪山彩虹谷,我期望能与它们多多相守。
彩虹谷隐藏在山深处,从入住的酒店步行前往,要经过彩虹小镇。小镇古色古香,各色店铺鳞次栉比,各种食物的香气诱惑着游客。
穿木廊、过石桥,路过酒旗飘荡的店铺,我们走进一个隐蔽的谷口。
从林木掩映的山石间寻幽而入,好像误入桃花源的打鱼人,满眼满耳新鲜。耳畔有泠泠水声,脚下是淙淙溪流。刚刚还烈日当头,此刻却雨水淋漓。赶紧撑开那把橘黄色的伞,伞很大,遮出很阔的一块晴空。那伞是古典的,木质伞柄滑润可人,伞骨是嗅之有香的竹篾。撑开伞,突然就想起在西湖畔因伞结缘的许仙和白娘子,又想到悠长悠长的雨巷,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姑娘。当下,我撑着油纸伞穿行在逶迤的山谷里,每一步都像踩在诗的平仄上。
常常以为沂蒙山区的山是坚硬的骨骼,就像这里的人一样有坚挺的脊梁。彩虹谷两侧的山却秀气而葳蕤。从脚下水畔到两侧山体,青苔、幽草、芦荻、修竹,太多的绿呵护着这山谷,它们在雨中愈发青翠。雨从晴空而来,隔着雨帘能看见火辣辣的太阳。那些山洞、石罅里隐藏的机关喷洒出均匀的水滴,洒在青青翠竹上,洒在两廊碧草上,洒在明澈溪水上,洒在开放的睡莲上,洒在油纸伞上。“唰唰,唰唰”,好似江南的梅雨季节里,我撑伞走在青苔簇簇的石桥上。“唰唰,唰唰”,又似童年的雨夜,窗外的雨声是陪伴的眠歌。
正畅想间,彩虹已迎面而来。那是一道如梦似幻的色彩,悬挂在山谷幽径上,如一道凯旋门迎接归来的勇士。当你走近,它似乎在移动,又仿佛在等你。你抬眼,它已经调皮地移身到远处;你低眉,却发现脚已经走进它的羽翼之下。这是一条生长着彩虹的山谷,彩虹门之下,有一些小小的彩虹在翠草间慢慢长大。
彩虹只应天上有啊,是怎样的人间妙法,将彩虹从云端请下来,与人亲近?我仔细寻找,原来彩虹有根。它从高空降落的时候是雨,是清澈地洗涤万物的吉祥之雨。雨在降落中孕育出腾腾雾气,阳光炽热地照耀,雨雾便瞬间变幻各种色彩,并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完成一道跨河、跨路、跨草的虹。彩虹生长的根是雨雾,彩虹飞翔的翅膀是日晒。大好的晴天,人工雨水听到太阳的召唤,将最灵性而轻盈的那一部分捧出来,悬挂成一面旗帜。
在这山谷中,轻盈的水汽在阳光下变换着色彩和队形舞蹈,就像仙女们浆洗过的衣裳一样,艳丽而洁净。它们色彩艳丽,层次分明,是有生命的。在山谷间,彩虹是从此岸跨向彼岸的一条彩色的桥。桥上行走的是谁?是衣袂飘飘的仙女吧?是佳期相会的牛郎织女吧?是偷窥人间喜乐的仙翁吧?虹下行走的又是谁?三三两两的伞,就像庞大世间的萍,聚聚散散。
行走在彩虹之侧,我的脚小心翼翼,怕踩疼了它,怕惊散了它。我想抓住彩虹的手,或者触摸它的身子。它的根在哪里?我顺着弧形寻找,在青草湿处,隐隐约约朦朦胧胧是虹的根。定睛看时,它并不真切,恍惚地看向旁边,它又出现了,它是在和你捉迷藏呢。
慢慢地,我走了进去,走进了彩虹的怀抱里。我的一只手轻轻伸出去,感觉挽到了它的手。这多么神奇,多么幸福。在虹桥的笼罩之下,我牵着一道小巧的虹有了穿越感。我静静在大虹桥的弧形之下站定,牵着小虹的手有点热、有点润。我闭了眼,细细体味这与虹亲近的感觉,细细聆听雨丝敲打油纸伞的声音,幸福满怀。
当我睁开眼继续迈向前方,似乎要离它而去了,这道虹却跟随我而来。我行走着,后面有虹跟随,前面有虹引领,它们挪移了脚步与我同行。展望前方,又看看来路,我恍然明白,原来彩虹谷是一条不停生长彩虹的山谷,有无数道虹横跨在行人之上,依偎在行人之侧。人们被这些吉祥的彩虹笼罩着,仿佛自身也光芒无限。
梦幻般地穿行在彩虹谷,我似乎与数条大小不一的彩虹相遇了、牵手了;又似乎始终是一条虹在前后左右地跟着我、拥抱着我。幸福感满溢的我,似乎也成了一道彩虹。
雨声蓦然就止了,眼前恢复一片晴空。深情回首,山谷出口,有虹止步,它在款款地送我。我刚刚真的与彩虹牵手一起走过吗?风吹树叶沙沙响,鸣蝉卖力地唱着,它们回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