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亚玲
我与朋友原本计划自驾去秦楚边城,得知7月初西安至十堰高铁正式通车,立刻改换出行方式,乘坐高铁前往位于陕西南部的安康市白河县。
高铁缓缓从西安东站驶出,一路穿行于秦岭之间。窗外青山连绵,河谷溪流相伴,满目浓绿铺展。列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便抵达郧西站。
出站后,我们乘坐大巴车,前往白河县。前来接站的朋友介绍,白河县东、南、北三面分别与湖北省郧阳区、竹山县、郧西县相邻,素有“秦头楚尾”之称。明清时期,这里水运发达,边贸繁荣,商贾云集,又被称为“小汉口”。一条汉江分隔两省,一江碧水连通陕鄂,独特的地理区位,赋予了这座小城独有的风骨与底蕴。
吃过晚饭,我们几人吹着习习凉风,漫步在白石河畔。商户门前随意摆放的花盆里,栀子花开得正欢。这让我想起了汪曾祺先生曾写道:“凡花大都是五瓣,栀子花却是六瓣。山歌云:‘栀子花开六瓣头。’”我凑近细看,果然有六瓣,极香,“又香得掸都掸不开”。
白石河廊桥西头,摆满了村民刚从地里采摘的新鲜蔬菜,有本地白黄瓜、小白菜、嫩豇豆,还有用细绳捆成小把的线椒。而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成捆的栀子花花束。摆摊的妇人用麻绳将五六支栀子花连花带叶扎着,像售卖蔬菜一样摆在地上。这自然吸引了不少像我一样爱花的女士。同行的晓晴是白河本地人,她好似瞧出了大家的心思,便花十块钱买了5束送给我们。大家爱不释手,还有朋友把栀子花别在包包的锁扣上,即便花朵有些蔫萎,她也毫不在意,还轻声和我们说道:“能拥有这白石河畔的栀子花,也算不负这次白河之行的美好时光了。回去放入深水醒醒,或许也能缓过来。”
白河不仅有栀子花,还有光皮木瓜。白河县被誉为“中国光皮木瓜之乡”,当地人用木瓜酿造酒水、甜饮,制作软糖。在白河,道路两旁每隔两米就栽有一棵木瓜树。高山野生的木瓜,维生素含量丰富,木瓜酒更是入口清甜甘醇,且酒精度不高,很适合像我这样不饮酒的人。小抿一口,清甜入心。
木瓜酒酿出了岁月的甘醇,而在拥有五百余年历史的桥儿沟古街,也沉淀着小城古朴安然的慢时光。砖瓦之间覆满青藤、绿意涌动,草木鲜活、生生不息。
古街原名长春涧,因沟内曾建有长春、观澜、邀月、临江四座古石桥而得名。古街全长六百余米,四百多级青石台阶依山蜿蜒。
脚下的青石板被行人踩得温润光滑,两侧民居白墙黛瓦,错落排布,门楣窗棂上雕刻着“荷鹤美好”“喜上眉梢”“福星高照”等栩栩如生的吉祥图案,白底素绘的马头墙明朗而素雅,尽显古巷静谧雅致的气韵。
古街保留有438间明清时期的民宅,衷家大院、罗家大院、耿家大院、卫家大院等都集中在这里。其中,以衷家大院的故事最为动人。衷家大院门口的介绍中提到,清嘉庆年间,衷士柏、衷士楠兄弟自安徽六安州迁至白河川河耕种,后又迁至西沟的衷家沟。二人勤恳劳作,又很节俭,经过五六十年几代人的耕耘,家族人丁兴旺,家境日渐殷实。衷家大院最初并非衷家产业,而是“乾顺正”药铺掌柜李可亭的私宅。1920年,衷氏三兄弟合伙将此宅院连同药铺一起购买,自此更名为衷家大院。
院落斑驳的白墙、青灰的黛瓦饱经岁月的风霜,已经褪去了鲜亮的模样,而衷家的一些温情往事,却被默默地镌刻进时光长河里:衷显策夫人寒夜赠食赠银、接济落难窃贼的宽厚仁心,衷侠生散尽田产、主动捐献药铺的大义……衷家代代谦和、与人为善的处世风骨,流传至今。
耿家大院门前,有一块开阔场地,置有两排木椅供游人歇息。我惬意地倚靠在木质长椅上,轻摇绢扇,在三面环楚、碧水依山的桥儿沟古街,我暂时寻得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但想到不久之后,我将乘坐高铁返回西安,重回步履匆忙的城市生活,便只恨不能将眼前这木椅绢扇、古桥人家和这份独有的闲适惬意,都悉数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