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 莹
因工作需要,我常去湖北十堰。二十年来,几乎把十堰跑了个遍,唯独没去过丹江口——总因行程仓促屡屡错过,这里也成了我长久向往的一地。
丹江口,因丹江汇入汉江的口子处而得名,古称均州。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热火朝天的水利枢纽工程建设,让丹江口这座小城名扬全国。
1958年,10万余名建设者从四面八方赶到曾经的荒山秃岭、荆棘丛生之地,用扁担和手推车修筑坝基,以一担担泥土、一方方石块日夜垒筑,在两江交汇之处,建起了雄伟的丹江口水利枢纽工程。由此诞生的丹江口水库,成了亚洲最大的人工淡水湖,更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核心水源地。一汪汉江碧水静卧在秦巴山怀抱间,藏在鄂西北深山处,日复一日地滋养着一方水土。
今年初夏,我再次踏上了十堰之旅。这次,我的目的地是丹江口。当高铁驶出最后一条悠长隧道,视野瞬间开阔。窗外群山连绵起伏,深深浅浅的林木在其间晕染出层层翠浪;山间湖泊澄澈湛蓝,宽阔江道蜿蜒于山谷腹地,万顷水面静谧舒展,勾勒出一轴意境悠远的山水长卷。
我不由得想起二十年前初来十堰的时候。彼时鄂西北山道曲折盘旋,我乘汽车转绿皮火车,再换大巴车,一路舟车劳顿,费时费力。如今坐着高铁出行,巍巍秦岭再也不是隔绝往来的天堑,万里山河近在眼前。一条条平直铁轨,见证着时代发展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十堰东站下车,朋友带着我前往丹江口大坝。丹江口库区比市区凉快多了,山风裹着水汽漫过我的脸庞,连呼吸都变得清凉舒畅。堤岸路旁的柳树垂下密密的柳枝,水杉和落羽杉临水而立,倒影澄碧。
从前,丹江口于我,只是地图上一个普通的地名。直到我真正站在大坝之上,远眺浩渺湖面,吹着江风,才真切读懂了这片山水蕴含的价值。作为南水北调核心水源地,丹江口水库既保障着北方万千百姓的饮水安全,也形成了鄂西北最纯粹的湖山风光。
盛夏的天气真像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水天相接,湖面辽远得一眼望不到尽头,突然便有雨点簌簌落下来。山间浮起了薄雾,雾气绕着青山、贴着水面缓缓游走,山水朦胧柔和,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环湖公路顺着山势曲折延伸,在细雨的浸润下,路边的草木绿得越发鲜亮。江面停着几艘小船,可能是下雨了不便行驶,安安静静地泊在水边,随微波轻轻晃动。千年汉江奔涌流淌,流过古楚大地,朝朝暮暮不曾停歇。一库清水一路北上,这水,无声润泽着北国沃土,也承载着丹江山水独有的责任与情怀。
亲近丹江碧水,触摸山河岁月,让我感慨良多。眼前这汪不染尘埃的碧波,是天地无私的馈赠,亦是漫长岁月留存世间,抚慰人心、治愈浮躁的无价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