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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旅游报

去日照的海边走走

日期:0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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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旅游报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胡长荣

  久居赣东北的群山里,开门见崖,抬眼是壁,心底便积攒了对地平线的贪婪。夏天,我选择了山东日照,决定去海边走走。那里面朝无垠黄海,背靠齐鲁厚土,山海风光优美,渔家风情浓郁。

  抵达时已是午后。日头把海滨公路晒得发软,我放下行囊便直奔海边。霞光揉碎在浪涛里,海面晕出一片温婉的绯红。海风裹着海盐、海藻的气息扑面而来,一片咸润。后来在东夷小镇的夜市,这股味道再次袭来——炭烤鱿鱼撒上孜然,油脂撞上海盐,山海之味便这么融进了烟火里。

  日照的盛夏,序曲是海滩上的喧声。万平口沙软如绵,游人如织。遮阳伞连成一片,像岸边的蘑菇农场。有人闭目假寐,防晒霜味混着海风;有人在浅滩嬉闹,被浪打湿衣襟;孩童举着水枪,发出阵阵快乐的笑声。我赤脚踩进细沙,温热漫过脚心,整个人松弛下来。掬一捧海沙,任其从指缝流泻,那是时光的具象。古人以沙漏计时,大抵是看透了其中的决绝——无论握得多紧,流沙终将逝去,只留掌纹里一丝湿润的余温。伫立滩头,潮汐往复,俗虑杂念也随之消解。

  转入灯塔景区,景致陡变。没了沙滩,只剩嶙峋礁石与高耸的白色灯塔。海风劲吹,衣角猎猎。我坐在礁石上看巨浪撞向防波堤,炸开漫天水雾。礁石布满蜂窝孔洞,皆是海浪经年拍打的岁月印记。岩缝里,小螃蟹横行。它们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们只是过客。

  防波堤上,一位老人独坐。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扣子扣得严实。鱼竿垂着,浮漂不动,垂钓只是一种陪伴。他望向水天相接处的船影,周遭喧闹似与他无关。他更像是在与大海对坐,清点那些只有惊涛能听的心事。

  午后燥热难耐,我躲进一间海草房改造的咖啡馆。屋内,老渔网、旧船桨、铜马灯沉淀着渔家岁月。肤色黝黑的店主正擦拭一枚铜质罗盘,那是老一辈渔民出海辨向的信物。问及生意,他眼神不离窗外的海:“夏天热闹,冬天冷清,年年都是这样,习惯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那种淡然,像系船柱,任潮起潮落,我自岿然。端着一杯冰咖啡,看阳光在海面铺出一条璀璨光带,时光在这里慢成了旧梦。

  傍晚时分,我在海边看日落。夕阳如咸蛋黄沉入远山,天空被烧成瑰丽的紫红色。一位姑娘对着大海张开双臂高喊,我举起手机又放下。镜头留不住海风的湿度,也存不下心跳的共振。真正的风景,只能放在心里。

  夜幕降临,我去了东夷小镇。灯笼亮起,古街人声鼎沸。焖子、烤生蚝、韭菜炒海肠的香气交织。我要了一盘辣炒蛤蜊和两瓶啤酒。摊主大姐嗓门洪亮:“日照的蛤蜊,鲜!”我吸溜一口,汁水迸发,不小心咬到一粒沙,咯嘣一声。这略带硌牙的触感,反倒添了几分市井本真。

  归途,指尖摸到口袋里的一枚贝壳,边缘还有些硌手。车子驶入高速,后视镜里的日照渐渐模糊。我带不走这片海,但将那咸腥的风和偶尔的失神,都妥帖地收好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