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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6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旅游报

北纬53度

日期: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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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旅游报06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赵佩蓉

  “梅子黄时雨”的意境很美,但是,江南的梅雨天却令人烦躁。天像破了洞,连日难晴。空气黏稠得如同温吞粥,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倘若太阳突然露脸,一定是高温天气。梅中入伏,直接开启汗涔涔、热腾腾的“桑拿模式”。去年夏天,我选择逃离,一路北上,抵达地处北纬53度的黑龙江大兴安岭大北极旅游区。

  飞机降落在漠河古莲机场。走出机舱门的瞬间,蓝得不见一丝杂质的天空映入眼帘,大块的白色云朵任意飘荡。接站的当地司机张哥问:“杭州热吧,气温多少度了?”听到我们说杭州气温达38摄氏度,他大笑,“那可来对地方了,咱这儿保准凉快。”

  汽车沿着公路向前行驶。在漫山遍野的绿潮中,白桦树一身素白。“亭亭白桦,悠悠碧空”,是我熟悉的旋律。此刻,白桦树不再仅仅是歌词里的意象,它们挺拔地立于道旁,巴掌大的叶片密密交叠成浓绿的云盖。树身上三三两两的疤痕,好像岁月不小心留下的墨渍。我降下车窗,只觉微风扑面,泥土的芬芳、草木的清香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我们贪婪地呼吸着。张哥笑笑说,大兴安岭森林覆盖率超过80%。最热的日子,气温也维持在20摄氏度左右。

  说笑间,我们走进松苑原始森林公园。这是全国唯一的一座城内原始森林公园。一脚跨进“绿野仙踪”,樟子松搭成巨大的墨绿色穹顶,将我们温柔地包裹。直亮的阳光从树冠的间隙漏下,落在绷得笔直的叶尖上,叶尖把光源弹散开,形成无数细小的光柱,光柱再投射到龟裂的树皮上,让我们看见了铁灰色的硬而脆的裂片。继续往里走,碎金般的光斑在林间跳跃,明明灭灭。高大的云杉投下浓重的阴影,落在我们的脸上。林子的最深处,兴安落叶松进入一年中最旺盛的生长期。针叶细密地攒成簇,拼命向上、向外伸展,将枝干拉长,将树干催壮。山风在林间游荡,干爽、通透,撩逗起肌肤一阵细微的战栗。脚下是厚厚的松针,脚旁是丛生的苔藓。赤脚踩上去,湿润的凉意趁机往上爬,仿佛无数细软的鱼舌在舔舐我们的脚心。

  大兴安岭的夏日,抚慰我们的不光是凉爽的气温,还有舌尖上的丰饶。张哥提醒我们,铁锅炖冷水鱼,是大北极餐桌上的“C位”,绝不要错过。在接近冰点的寒流中,冷水鱼蛰伏在黑龙江、乌苏里江的幽暗深邃中慢慢长大。食鱼者,贵其鲜也。鱼,是刚捞上来的,腮红如染。铁锅慢炖,呈现的是“大道至简”的鲜美。搛起鱼肉,肉块微微颤动,随即散成蒜瓣状。筷子一拨,鱼肉离骨,享受到的是鱼肉纤维的弹性和细腻。舀起乳白色的汤汁,没有丝毫腥味,品尝到的是肥鲜,隐隐回甘。

  森林的馈赠同样慷慨。散养的土鸡与各种蘑菇在文火慢炖中彼此成全。鸡肉在翻滚中释放出金黄色油脂,滋润鲜菇。鲜菇尽数释放山野清香,反哺于汤。鸡肉酥烂,鲜菇嫩滑,玉米面饼焦香,真是旅途中最踏实的慰藉。

  当晚,我们入住的是木刻楞结构的民宿。白桦木围成的栅栏,圈出一方油画般的院落。外墙由粗长的红松木叠垒而成。转角处,以榫卯交叉咬合。屋顶覆盖着木板。推开木门,房间透露出质朴的原木之美。粗壮的圆木垒成墙体,木地板、木楼梯、木床,散发出松木暗沉的光泽。

  第二天,我们驱车到达位于黑龙江上游的北极村。黑龙江如同宽阔的玉带,环抱不染纤尘的村庄。江上有白雾,雾气一团团地汇聚,在江的远处,在树林里,积成银白松软的絮团。

  村子不大,处处透露着中国“最北”的独特信息。黑龙江大街和北极大街两条主干道纵横交错,分布着邮局、银行、学校、医院,一律冠以“最北”的称谓。沿着江边走,还能看到最北驿站、最北旅馆。据说,清朝光绪年间,漠河金矿局开办金矿,这里曾经有过“千里驿卒运金,黑水商贾云集”的繁华景象。现在,最热闹的当数邮局。买一叠明信片,盖上“中国最北”的邮戳寄赠给远方的亲友,是游客最欢喜的事。

  北极村的白昼,是被无限拉长的,像被施了魔法,暮色姗姗来迟。夕阳在天边流连,随意挥洒橘黄、玫红、绛紫。漫天的云霞,温柔地披在草叶上、野花上。太阳坠入山后时,霞光消隐,天地间短暂的沉寂后,北极大街的灯火次第亮起。我们披了薄外套,还能觉出明显的凉意。看一眼手机,实时气温14摄氏度。同一时间,我们的家乡,气温仍徘徊在33摄氏度。我和同伴相视一笑,在近20摄氏度的温差中,读懂山河辽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