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 晚
盛夏酷暑蒸腾时，我决意暂别都市，奔赴伊犁的夏塔古道国家森林公园，寻一处藏在雪山林海间的天然凉棚。夏塔，蒙古语称“沙图阿满”，意为“阶梯”，这条横亘天山的古道，人少景幽，气候凉爽，是当之无愧的避暑秘境。
从伊宁驱车出发，戈壁荒漠慢慢褪去，公路两侧渐渐铺满青翠草原。越靠近天山山脉，凉意越浓。进入景区，再换乘区间车沿着河谷前行，乳白浑浊的夏塔河在峡谷里奔涌，冰川融水裹挟着碎石，撞击河床发出隆隆水声。河道两岸笔直挺立着成片的雪岭云杉，数不清的树木顺着山势层层叠叠，浓密枝叶织成巨大的绿荫长廊，山风穿过林梢，送来松针与青草的淡香。
同行的向导是当地的哈萨克族牧民阿力，世代居住在夏塔河谷。他在路上和我闲聊，说往年三伏天，山下伊宁酷热难耐，山里却还要穿薄外套，祖辈每到夏季就赶着牛羊进山放牧，把毡房扎在林间草甸，伴着雪山融水和成片野花度过一整个夏天。
眼前忽然铺开一片开阔的高山草甸。漫坡的金莲花、野芍药肆意盛放，紫色贝母星星点点缀在绿草之间。抬眼远望，木扎尔特冰川横亘天际，皑皑雪峰刺破云层。阳光落在雪山上，折射出清冷的白光，凉意顺着山谷一路漫上来，走在路上，额角的汗水转眼就被山风吹干。我们坐在草地上休整，随手掬一捧山涧溪水，冰凉刺骨。
一路上总能遇见前来避暑的游客。有从江浙自驾而来的一家人，收起短袖换上冲锋衣，踩着溪边碎石玩水；还有几位徒步爱好者，背着行囊向着冰川方向进发。我还遇见一位退休教师，在夏季来夏塔小住，租一间牧民木屋，每日晨起徒步，傍晚坐在毡房前看云卷云舒。她说，城市里的暑气扰人心神，唯有天山的清风能抚平心头浮躁。
夏塔不只有自然风光，厚重的历史也为这片山水平添几分底蕴。这条古道连通天山南北，是古丝绸之路的要道。据说，玄奘曾翻越木扎尔特达坂，在这片山谷里躲避风雪。站在峡谷之中，望着陡峭险峻的山壁，不难想象他当年西行的艰险。昔日的险隘古道，如今已成为夏日避暑的世外桃源。
走到四号卡拉房子，也就是旧时牧民留存的木屋子，前方就是冰川末端了。大块淡蓝色的冰川横卧山谷，消融的冰水汇成了无数条小溪，叮叮咚咚淌过草甸。云影在山坡上游走，时而晴空万里，时而薄雾漫上山腰，雪山时隐时现，恍若置身水墨画中。正午时分，我们却要裹紧外套，才能抵御雪山吹来的冷风。
日暮西山，我们踏上返程。夕阳把雪峰染成暖金色，林海与草甸镀上一层柔光。晚风掠过草原，裹挟着野花香气。我忽然明白，人们奔赴山野避暑，寻的不只是低气温，更是远离喧嚣的松弛心境。在夏塔，雪山挡住了炎炎烈日，林海隔绝了尘世嘈杂，冰川与溪流带走了心头烦闷。
走出山谷，回望巍峨的天山。这座横亘西域的大山，留住了整个夏天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