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 溪
我的目的地是伊春。那是一座被誉为“中国林都”的小城，森林覆盖率达83.8%，夏季平均气温仅22摄氏度，是天然的避暑好去处。彼时，我带着对未来的迷茫与憧憬，来到这片原始林海，想给自己青涩的学生时代画上一个句号。
从我的家乡鸡西到伊春，绿皮火车一路向北晃悠了十几个小时。出了伊春站，带着草木香的凉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我舟车劳顿的疲惫和心里的烦闷。
第一站，我直奔五营国家森林公园，这里有亚洲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原始红松林。进了景区，顺着木栈道慢慢往林子深处走，越往里，凉意越足，层层叠叠的树冠阻挡了喧嚣，林子里很安静。抬眼望去，满眼皆是深沉浓郁的绿。一棵棵红松笔直地向上生长，身姿苍劲挺拔。林间不少古树历经数百年风雨，树干格外粗壮，需要两三个人伸手合围才能抱住。下了木栈道，脚下的土地松软湿润，栈道旁、树根缝隙里，随处可见成片的青苔，给幽深静谧的林海添了不少鲜活的点缀。
我在林间慢行闲逛时，偶遇了一位护林员刘大哥。闲聊间，刘大哥跟我说起了林区的过往。他是土生土长的伊春人，典型的“林三代”，祖辈三代扎根林区，亲眼见证了这片红松林的生生不息，也见证了这座林都的沧桑巨变。
20世纪50年代开始，为支援国家建设，伊春成为国内重要的木材生产基地之一。刘大哥的爷爷是首批进山的林业工人。到了他父亲那一代，山林的境况陡然改变。由于多年过度采伐，山里可利用的树木越来越少，林区慢慢陷入了资源匮乏的困境。2013年，伊春全面停止天然林商业性采伐，曾经响彻山谷的“顺山倒”号子、穿梭在山林的蒸汽小火车、堆满原木的贮木场，彻底成了历史。伐木工人们也转型成了巡山护林人。
“红松长得太慢了，成材需要上百年。砍一棵就少一棵，很难补回来。”刘大哥一路上说了好几遍。他说的没错，全世界六成的红松资源在中国，而中国半数以上的红松在伊春这片土地上，是无可替代的生态瑰宝。站在一望无际的苍翠林海中，听着刘大哥娓娓讲述林区的更迭变迁，我心里的焦虑，竟也一点点消散。
离开五营国家森林公园，我来到汤旺河林海奇石景区，这里有着树在石上、石在林中、奇石千姿百态的奇幻景观。全园景致里，我最偏爱“一线天”景观。两座高耸石峰两两相对，中间只留一道狭窄缝隙，最窄处不过三四十厘米。我侧身一点点往里挪，几乎贴紧了两侧石壁。抬眼望去，头顶林木被石壁“切割”成一道细长的翠绿，天光顺着窄缝落下来。缝隙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只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走了一整天，我也不觉得累，当看到晚霞染满天的时候，我突然生出一种豁达感。天地之大、万物之盛，我眼前的这点迷茫又算得了什么呢？
工作十几年中，我去了很多地方，但似乎只有那场奔赴伊春的毕业旅行，深藏心底，难以忘怀。那片挺拔的山林，给了年轻的我以自省的力量，坚定地生长在我心里，从未“动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