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 迪
趁韶华,走天涯。
去哪儿?去水无尽头的地方。
作为一名西北人,我总认为水是多情、温婉的,如诗人温庭筠笔下的“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亦如东坡的“对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多年前的毕业旅行,我迫不及待地远赴江南,去找水、去借水抒情,让温柔的水流抚平对迷茫未来的焦虑。龙泉溪,我来了。
它颠覆了我对小溪的想象。龙泉溪是山溪性河流,全长160公里。其中,在龙泉市境内河段长20.4公里,河宽大概在40到150米之间。两岸诸多峭壁,还有险滩和瀑布,真“彪悍”,这样的水,好像与“温婉”无关。溪流自高至低,于叠翠青山之间奔腾着,随翩跹白鹭一路欢歌着,终随瓯江干流注入汹涌宽广的东海。不过,成为江海之后呢?
北宋熙宁年间,苏轼同友人泛舟西湖,龙泉人何才翁说:“吾乡龙泉有一美景,堪比西湖。江之中有一小洲,形如木筏,相传为仙人乘槎留下。洲上有阁,立于丛林之中。”这一美景,便是位于龙泉溪上的“留槎洲”。当年,苏轼曾问,那是否如同张骞奉命寻找黄河源头所乘的槎?何才翁颔首,东坡便将那洲命为“留槎洲”。有何意味?我想,结合苏轼当时遭贬的窘境,其意为即使寻不到河流源头,槎(船)在,孜孜以求的精神就在。这对毕业生们鼓舞极大,他们将走向社会,有诸多彷徨,心中得有一艘坚定勇往的船才行。
若彷徨,可靠岸,岸上会有新的风光。龙泉溪北岸的西街历史文化街区,自披云桥始,绵延至新华街,全长1417米。“煎黄粿、炖鱼头……”吆喝声在黄昏中渐响,一间间铺子、一辆辆小推车,各有各的味道。不愧是“水乡”,鱼肉滑嫩,像一抔拂过小臂的水,清甜爽口。豆腐亦是喝饱了龙溪水的,名“水豆腐”,以山泉水磨制,配上老街的酱,浓郁可口。诗人林逋道:“最爱芦花经雨后,一蓬烟火饭鱼船。”真好,人生碌碌,其实就为“一蓬烟火”而已。
假若吃饭的器具足够赏心悦目,便更好了。游龙泉溪,不能不提著名的龙泉青瓷。龙泉溪,为龙泉青瓷的运输开辟了便捷的水路。老街有青瓷铺,龙泉溪上游还有龙泉窑遗址和一些古代运瓷的码头遗迹。这里有上等的高山瓷土,燃料充足,气温刚好,还有畅通的水运,使产出的青瓷具有“青翠欲滴,温润如玉”的美誉。龙泉青瓷传统烧制技艺已有1700余年的历史,土与水交融,经火淬炼,在岁月中沉淀,那青青瓷片愈发坚固、温润、玲珑。
一只盛满香稻的青瓷碗,饱腹又怡情。我想,气势凌人的青年若能在水火中经历颠簸与历练,未尝不可。正所谓——风雨后,彩虹更斑斓。
和龙泉青瓷齐名的,是龙泉宝剑。南宋何澹在《龙泉县志》中记载道:“近境有剑池湖,世传欧冶子于此铸剑,其中一号龙渊。”欧冶子是春秋时期越国人,亦是龙泉宝剑创始人,由此可见,龙泉宝剑已有2600多年的历史。龙泉宝剑是我国剑文化的代表之一,包含诸多精神内涵,譬如君子品德、侠士精神,还有“十年磨一剑”的坚韧、“少携一剑行天下”的家国壮志等。剑,成了古代文人武将的一种精神寄托,是浓烈的英雄主义,亦是澎湃的报国之心。
直至今日,“剑”这一符号所代表的精神,依然激励着后人。歌手许巍曾吟唱着:“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而无数的青年毕业生,盼望着往后也能“仗剑走天涯”。从西北到江南,从大漠到流水,我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江南溪流的温婉,但那次一日一晚的毕业旅行,却让我在山溪中找到了想要成为的自己——更好的自己,不被定义的自己。
趁韶华,走天涯。
天涯在哪儿?在我心之所向的地方,无论是江南还是大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