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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旅游报

芒种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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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3版:旅游报03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吴宝成

  芒种,这名字念在嘴里,便觉着有一片黄澄澄的麦浪,夹着湿漉漉、热烘烘的风,直扑到脸上来。芒种,是忙,是催,是赶,带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力气,让人心里也跟着紧了紧。

  这时候的天地,早已褪去春的青涩,长成了一副沉甸甸的模样。北方的原野金黄一片,麦芒齐刷刷地指着天。风一过,麦田便哗啦啦地响,不是春日的温柔絮语,而是丰收前饱满、焦躁的呼喊。而在南方的水田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新插的秧苗,嫩得能掐出水来,一行行,一队队,清清爽爽地立在水的镜子里,映着天光云影,是另一种安静的生长。

  农人的心里,装着一本比历书还准的账。麦子熟了,若不趁着这几日晴好的天气赶紧收割,那饱满的穗子便会在雨水的浸泡下,长出让人悔恨的芽。稻秧也需在这时节赶紧插下去,晚一天,秋天的收成便薄一分。所谓“春争日,夏争时”,这“争”字,用在芒种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抢收、抢种、抢墒、抢时,一切都在一个“抢”字上。这不再是闲适的田园诗,而是一场与天地、与光阴的角力,充满了劳动的紧张与韵律,有一种粗犷原始的美。

  芒种,忙的又岂止是庄稼?《红楼梦》里写道:“尚古风俗:凡交芒种节的这日,都要设摆各色礼物,祭饯花神。”大观园里的姑娘们用花瓣柳枝编成轿马,用绫锦纱罗叠成干旄旌幢,热热闹闹地为花神饯行。那是一种繁华至极又透着无限凄凉的送别。花事已了,春色难留,芒种一过,便是真正的夏天了。这是闺中人的芒种,寄托几分闲情,也有着几分对光阴的敏感。

  说到芒种,便不能不想起一个有趣的旧俗——安苗。在徽州一带,每到芒种,种完了水稻,家家户户都要用新麦面捏成五谷六畜、瓜果蔬菜的模样,染上颜色,蒸熟之后,作为供品,到田间地头去祭祀,以感谢天地赐予的收成,也祈求秋天能有个好年景。一个个面捏的小小的猪、牛、羊,憨态可掬地摆在田埂上,旁边是青青的秧苗,远处是粉墙黛瓦的村落。那场景,有一种天真、朴素的喜悦。

  这时候能吃上些什么呢?南方的梅子,也该黄熟了。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梅,极酸,极涩,需要用糖或是盐来腌渍,或是用小火煮了,做成青梅酱,涂在新蒸的馒头上,那酸甜的滋味,是夏天的味道。而在北方,人们用新麦磨成面粉,蒸出的馒头带着一股子阳光的香气,不用就菜,也能吃下两个。

  夜来了。劳作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可以在庭院里坐下。手里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田里的蛙声,是这片土地上最雄浑的交响,一阵高过一阵。墙角下,蟋蟀也开始怯怯地试音。池塘里的荷花,有的已经开了,晚风里,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抬头看天,星河灿烂。这片星空,照着一代又一代的农人,也照着这年复一年的芒种。

  芒种,便是在这样的忙碌与期盼中,悄然过去。它不华丽,甚至有些粗糙,但它饱满、真实。它是一个节点,一面是收获,一面是播种;一面是结束,一面是开始。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这世间的事,从来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急不得,也懒不得。你得俯下身子,脚踏实地去和泥土打交道,才能从大地的怀里,讨来一年的生计。这,便是芒种的大智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