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郝东磊
在成都待久了,我发现当地人经常对外地人说,没在九眼桥喝过酒,你就不算在成都待过。
我第一次去九眼桥是去找人,傍晚的河畔霓虹闪烁,人来人往,格外热闹。朋友微信留言说正在桥头等我,可我找了许久,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只找到九眼桥的倒影。我再打电话问,他说:“在桥头挂着红灯笼那家占好了靠窗的位置,点好了酒,就等你来。”那晚我们喝着小酒看着桥头的夜景聊了许久,又继续在致民东路散步。空气中夹杂着火锅的牛油味和淡淡的酒香,是最地道的成都味道。
以前这里是码头,也很热闹。锦江上的船夫们喊着号子,把一船一船的米面、山货、木柴搬到岸上,然后来到桥头酒肆,喝上一碗浊酒解乏。当然,那时的酒味道没有现在烈,但那份“巴适”的劲头一直传承了下来。
老辈人告诉我,现在的这座桥是在原址重建的,与老桥相比少了点“杀气”,多了些秀气。老的九眼桥就像一张弯弓,既要保证通行,还要“锁水镇邪”。桥南的回澜塔和桥采用“桥是弯弓塔是箭”的设计理念,据说能射杀锦江里的妖魔。
如今,回澜塔没了,“箭”也就不存在了,只有九眼桥这张“弯弓”静静卧在锦江之上。明末张献忠败走四川时,据说把许多金银财宝埋在了九眼桥下,并留下了“石牛对石鼓,银子万万五”的谜语。后来人们在桥下挖呀挖,虽然跟彭山江口沉银遗址重大考古发现相比,这里没有挖出多少银子,却挖出了不少故事。
故事这东西比银子更值钱,银子总有一天会花光,但故事却能一直传下去。就像铁拐李在九眼桥上成仙的那个传说一样,据说老桥的原石上曾经印着他的脚印。现在我站在桥上看着往来的车流和江里霓虹的倒影,心里有时也会发出“这里是否真的有人飞升成仙”的疑问。
我有一个朋友是郭沫若的同乡,他告诉我,郭老当年坐船来成都求学就是在这九眼桥码头上的岸。那时,这里的江面上满是帆樯,往来送货的,出门做营生的,送别亲友的,都在这里汇聚。那时的九眼桥是离愁,更是希望,许多川人把梦想装在船上,顺河漂向重庆、上海,乃至东南亚和美洲。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又去了一趟九眼桥。两岸高楼大厦的灯光和酒吧的霓虹把锦江染成了彩色,远远望去,车流宛若一条条光带,拥挤的人群就像蚂蚁一样往来穿梭。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诗:“莫怪无心恋风景,已将风景画中看。”九眼桥就是这样的一幅画卷,画里有民国时期如林的帆影,也有现代繁华世界倒映的霓虹。你在画里游走,既是一名看客,也是画中之人。你喝下的那杯酒是画里的颜料,走过的那座桥是画里最美的线条。
据说接下来九眼桥还要在景观上升级,将会变得更加漂亮。漂不漂亮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锦江的水在流,九眼桥的故事就断不了。就像赵雷在《成都》里唱的:“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走到九眼桥的时候天就黑了,然后找个地方坐下喝一杯,让路、桥、酒、人各得其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