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 平
黑茫茫一片，冷风拂面，却不觉得寒。江面低阔，碎石漫滩，岸边散乱地停泊着一艘艘铁皮船。水中央亮着几盏灯，灯光所及，是几艘船，似乎是在江中作业。偶尔有一艘黑黢黢的大船驶过江心。
这是冬夜的湘江袒露在我眼前的真实的颜容。
刚刚，打开长沙交通图，一条蓝色的河流第一个跃入我的眼帘，从南向北，纵贯长沙城，便是湘江。湘江离我暂住的识字岭很近，即便步行，也就20多分钟的路程。心中一阵惊喜，一个强烈的念头油然而生——探访湘江！
于是，在岁末最后一个夜晚，冒着零星小雨，沿人民中路一路向西，穿过繁华的黄兴广场，朝湘江走去。不一会儿，一条宽阔的江滨大道横亘在眼前，路牌上显示，这是湘江中路。路的西边，黑茫茫一大片，无边无际，该是湘江了。绿灯刚亮，我就加快脚步，几乎是跑步穿过湘江中路，冲到江边。
朦朦胧胧，影影绰绰。冬夜的湘江是那么沉静，江水似乎是凝滞的——倘若不是江中偶尔漂过行船，倘若不是岸边夜风掀起微澜。
江河之于城市，犹如仙之于山、龙之于水，犹如灵魂之于人。有了山水，城市才有灵气。许多城市都是因了贯穿其间的河流，才姿容亮丽，繁荣昌盛。湘江纵贯长沙，珠江横穿广州，长江奔流武汉，黄河蜿蜒兰州。江河因城市而闻名，城市因江河而亮丽。湘江，哺育长沙千百年，长沙的男子才这般潇洒飘逸，长沙的女子才这般美丽温婉。
江面苍茫，我望不到江水铺漫到了哪里，透过黑茫茫的江水和夜色，是一排遥远的灯火，想必那就是岸了——江心岛的岸。这江心岛，该是潇湘八景之一的橘子洲了。它像一条狭长的不沉的船，栉风沐雨，经年漂浮在湘江的江心，天然地将湘江一分为二。只这东边的一半就如此遥不可及，可见这段湘江的浩瀚空阔。
湘江东岸闲适整洁，林木葱郁。音乐漫道，缥缥缈缈，仿佛从地底下升起，又似随江风吹来，江岸浸淫在这舒缓的音乐中，直要羽化了。向北望去，一座大桥飞架江面，往来的车流形成一条红色的飘带。那该是橘子洲大桥了。往南，则见一座四层楼阁，灯火通明。因是深夜，楼阁的台阶被封堵了，只见底层阁楼的两根门柱上镌刻着一副对联：“高阁临江，八景潇湘供指顾；大名盖世，千秋李杜费评章。”想必这楼阁是长沙人观赏湘江和橘子洲的极佳去处吧？
只可惜，翌日下午，我就将离开长沙，没有机会登临橘子洲头，体会不到毛泽东诗词中的意蕴。就让橘子洲头的美丽暂且深深地存留在我的脑海里吧，连同这披着一层凝重夜纱的浩浩湘江。
高高的江岸下，一些年轻人三三两两漫步游玩。江风送来青春的笑声，只觉得这苍茫的江水也在笑了。
夜愈来愈深，风越来越寒，小雨由零星渐趋稠密。我裹紧羽绒服，深深地望了一眼空茫的湘江，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留下一江永恒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