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新波
盛夏时节，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气势汹汹，行人避让三分。我站起来朝窗外看时，雨水已近了尾声。天色不是很好，像黎明也像薄暮。闷热的湿气被铺天盖地的雨水一冲刷，只留下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我决定出门，去南昌青岚湖走走。
南昌县塔城乡湾庄路，马路两边，尽是稻田和茶园。往前开一段，又变戏法似的出现了几个农庄。一位戴着竹篾小帽的老农坐在马扎上摇着蒲扇，面前摆着一排麒麟瓜和两个水壶。我的车速不是很快，老农起身后朝我挥挥手。我在南昌待了十几年，从手势中读懂了他的意思，大抵是西瓜很甜，价格不贵，让我停下车看看。我摇下车窗，用不太流利的南昌话说：“老座（师傅），我回头再买。”
湾庄路最初不过是一条乡间土路，连接起田野与湖泊、村庄与炊烟。两三年前，当地开始打造“最美农村路”和生态旅游示范路。道旁的水杉列队而立，红叶石楠、樟树与桂花树点缀其间。从车载地图来看，公路北起北洲村，一路向南蜿蜒，途经青岚、湖陂、凤岗诸村，终于南洲村，全长10.7公里。查资料得知，动人的改变藏在细节里：村口废弃的谷仓变成文创基地，祠堂天井架起了露天影院，玉明生态园和蔬果基地的落成，让曾经闭塞的村落与外界紧密相连。
“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人本身也是动物，回归原野和草木丛生的地方，心情就会不自觉地好起来。我在两株挺拔的水杉间停车，朝着白鹭飞落的地方走去。水杉林并不幽寂，几只白鹭拖家带口在茂林间避暑，上下翩飞。有的趾高气扬停在一丛香蒲上，有的身手敏捷掠过水面捕捉小虫。这时阳光出现，丝丝缕缕地穿过水杉林，洒在浅浅一层的水面上。透过“百叶窗”的微芒，像是白鹭吞吐而出，与这片水杉林相得益彰。
白鹭也有烦恼。记得陪女儿看过一本自然科普的书，说是夏天一到，嗓门大脾气差的白鹭激素躁动，会出现迁徙性焦虑的现象。观望着鹭群，只见有两只白鹭为了一只小虾，不惜针锋相对。动物之间的较量，如果不是为了领地或者配偶，那多半是为了食物。它们奋力展开双翅，让自己的体型更显庞大，同时发出“哇啦哇啦”的怪腔怪调，以期吓退敌手。原本紧张观望的我，不由得哈哈大笑。一位提着摄像机的观鸟爱好者从背后出现，提醒我小声些。
起了一阵大风，吹得水杉林飒飒作响。白鹭开始躁动不安，踱来踱去，警惕地看着一众观鸟爱好者和我。对于分享这片领地，它们显得有点不情不愿。蓦地，最大的那只白鹭引颈清唳，百千羽翼同时大作，扶摇而起，向青岚湖方向飞去。
一条湾庄路，一片青岚湖，有天光云影，有草木荣枯，有人间岁月。水杉婆娑，路终归是路，骨子里仍牵挂着这片土地和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返程的时候，我带上了两个本地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