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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中国旅游报

南日岛问海

日期:0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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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旅游报07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温吉娜

每到夏天,在沙滩上蛰伏了三个季节的海,就会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回归,在我的生活里再度惊涛拍岸。今年也不例外,盛夏伊始,有关海的邀约就一次又一次向我递来。

选择莆田南日岛,是因为嘴馋鲍鱼和海带。远房婶婶打电话来问:“头茬海带刚收完,加五头鲍炖排骨吃不吃?”吃!刚接完电话,没一会,人已经坐上去南日岛的船。

气温30多摄氏度,天和大海像被太阳分批晒褪色的蓝布,一个浅一点,一个深一点。海浪翻腾,“蓝布”被风呜呜地吹鼓动起来,卷起来的浪花是蓝布抽丝的白边。淡蓝的天边,风吹动巨大的发电风车,也把彩色的南日岛徐徐吹向我。

空气炽热,光影浮动,漫上脚踝的海水也温热。礁石上,晾晒的海带像躺上了铁板,飘出一阵咸鲜香气。南日岛的夏天,海带丰收的季节,婶婶早已炖好了排骨汤等着我。院子里同样晾满海带,绸带般宽长,有一小截被婶婶剪进了锅里。新鲜的海带和复水泡发的不同,口感在糯与脆之间徘徊不决。然后是五头鲍,牙齿这回闯进了蹦床,又像踩在古筝的弦上,弹来弹去。

两种本身滋味不显的食材,被排骨的荤鲜一浸,才显现出夏天海的味道。咸,汤汁滚烫,没吃几口就流下汗来,但畅快淋漓。海风也是咸的,南日岛被太阳炖成了一锅巨大的汤,又美味,又滚烫。

饭后,沿着海岸线,骑着电动车消食。火辣辣的太阳追着人跑,没一会,我被迫缴械投降,就近躲进了鲍鱼博物馆。这样热的天,怎么人总想到海边来?我捉摸不透。

海风穿堂,驱散空气中的闷热,一颗颗鲍鱼仿佛南日岛的缩小版,南日鲍的故事就是南日岛的故事,再说大一点,就是这片海域的故事。这片海很干净,适合海带生长,海带等海产又是鲍鱼的美餐,南日鲍还会将养分反哺给海带,这是一场犹如四季的循环。

下午三四点,登九重山看海。山上看海和在沙滩上看海也有不同,盛夏,没有秋冬的萧索,山绿海蓝。高高的山和海中小岛把海面托举,海轻得像一阵深蓝大雾。九重山浸在这里头,风车浸在这里头,我也浸在这里头。等日头也浸下来,浸得满天橙红,南日岛的夏夜匆匆地来了。

海的夏夜有一套模板。沙滩、海浪、弹吉他唱歌的少男少女……南日岛的月亮湾沙滩也不例外。太阳去睡了,海水和天终于开始降温,灯塔亮起,有人在浅水处扑腾。夜里的南日岛和白天“判若两人”,太凉快了,水本就是降温神器,没有太阳炙烤,海浪阵阵,轮番为南日岛降温。海风这会像空调,在沙滩席地而坐,拿一盒冰过的菊花茶,当指甲盖大小的螃蟹从身边蹿过,过去无数个相似的海边夏夜,忽然在我记忆中同时翻滚。是了,这是独属于夏天的味道。

或许早在几千、几万年前,就有人和我一样,在夏夜狂奔向凉爽的海边,周而复始,变成世代相传的记忆烙印,因此夏天和海洋彼此捆绑,每到盛夏,人总会思念起海。又或许,白天炽热的海岸和酷暑是以毒攻毒的疗法,就像流下的汗水被海风吹干会带来凉意,所以人们总是在夏天思念起海。还有一种可能,夏天是生物活跃的季节,海带、鲍鱼、螃蟹……人心生向往,再正常不过。

我将这些答案抛回给海,墨蓝大海不会说话,只是海风越发清冷。我又想,南日岛的夏夜、海,与别处的海有什么不同吗?有的。扯来石头上一条野生海带当作薄毯,在心里,为独属于我的夏和海增加了一条笔记:明年夏天,还要来南日岛吃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