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曹 燕
过去十多年里，四面八方的年轻人陆续来到瓷都景德镇，形成“景漂”一族，其中大部分人从事和陶艺相关的工作。这里深厚的陶瓷文化底蕴、浓厚的艺术创作氛围、完整的制陶生产链以及松弛的城市气质，让“景漂”成为美好生活方式的践行者，并带动了现代陶艺产业发展。年轻人来来去去，“景漂”这一流动的风景线也让这座城市变得更美好。
给年轻人平台
高耸的烟囱倒映在水面、红砖瓦下爬满藤蔓的厂房、转角总会遇到造型别致的陶瓷雕塑……陶溪川文化创意园由1958年建厂的宇宙瓷厂旧址改建而成，如今是景德镇旅游人气最高的园区之一，嫁接了博物馆、美术馆、瓷器店等，用新业态复活工业遗迹，将古老与年轻融为一体。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漫步打卡。
如果说白天的创意园还稍显安静，当夜幕降临，数百个摊位依次排开，园区格外鲜活生动，各式陶瓷器皿、首饰、摆件以及手工艺品让人目不暇接。有的摊主认真和顾客交流陶瓷文化，有摊主在摊位前支起手机支架，热情地为直播间的观众介绍手边的产品：“大家看杯子的冰梅花纹特别细腻雅致……”还有摊主正在摊位的灯光下专心为作品施釉。
“我们大部分摊主是‘景漂’吧。”来自甘肃的摊主杨志国毕业于景德镇陶瓷大学，毕业后当“深漂”了一段时间，又回到景德镇，到今年算是“景漂”了两年，有定居下来的打算。“还是喜欢这座小城。”他想了想回答记者：“以前谈‘景漂’，觉得自己是外地人，现在再说‘景漂’，大家会觉得已经融入了景德镇，是这座城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陶溪川文化创意园为不少“景漂”创业者搭建了一个平台。原创是入驻摊位最重要的条件。摊位实行动态管理，提前一个月申请，必须是本人手作具有一定创意的作品，摊主需要发送作品照片以供审核，出摊后还会有管理者抽查摊主提交的作品是否与照片相符。“还是要有自己的创造力，如果没有定期创新产品或者抄袭了其他产品，无法在这里生存下去。”一位摊主说。
另外，创办于2008年的乐天市集也是陶瓷主题品牌创意市场，陶艺作者需经过严格筛选才能参与。2023 年4月起， 乐天市集实行预约制， 每周只开放 4000个入场名额。尽管各个市集的定位并不相同，但这些机制为年轻创业者建立起一种市场规范，让摊主和顾客们有更多的时间与空间交流、碰撞。
乐天陶社社长郑祎是景德镇陶艺集市发展的推动者和见证人。在她看来，景德镇就是要留住年轻人，给他们平台。
超出期待的惊喜
2023年春天，喜欢画画的凌云带着一些好奇心来到景德镇，想放松一下。原本只想体验一个星期制陶就走，没想到不知不觉待了大半年。留下来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重要的是“那种捏泥巴的感觉太好了。”和画画不一样，捏泥巴感觉很接地气，能让人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回专注的状态，并且迅速体验获得成就感的感觉，甚至感受超出期待的惊喜。
从现实层面而言，凌云觉得能够在景德镇留下来主要还是房租、物价较低。“景德镇虽然是个小城，但是包容性很强。”景德镇陶瓷大学新校区坐落在湘湖村，这里有很多村民自建房，也是陶瓷大学毕业生、外来青年们租房的集中地。景德镇其实是个山城，一个能看到山的一居室月租只要700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景德镇美食多。冷粉、牛骨汤现在都是网红美食。”凌云补充道。
“‘景漂’当中，陶瓷大学毕业的学生占了一部分，还有各地学艺术、学设计的人，这几年还多了不少‘洋景漂’。大家想找一个既可以安放自己的制陶梦想、创造作品，又能和同行、市场直接交流的地方。”杨志国说。
景德镇制陶成本也低。在湘湖村，巷道纵横，窑炉林立。“从淘泥到拉坯、从烧窑到包装，陶瓷制作需要72道工序，在景德镇每道工序都分化出了专门的工种。”在杨志国看来，高度发达的专业分工是景德镇保持陶瓷文化和产业活力的根本。在这里，创作者不会做陶瓷也没关系，你只要能够画出图纸，景德镇的师傅就能帮你制作出来。“在景德镇还有不少公共窑口，把自己上好釉的胚拿到公共窑口去烧制，很低的成本就可以烧成。”杨志国说。
景德镇遍布陶艺学校，在全日制的陶瓷大学之外，还有许多市场化的培训学校，学习时间从7天到14天再到一个月甚至更久，费用丰俭由人，无论是初学者还是进阶者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那一款。凌云花4000多元报名了一个月的课程，较为系统地学习了制陶全过程。
有流动性才有创造力
记者在逛景德镇时，切身感受到了这座千年瓷都的旅游热度。
在中国陶瓷博物馆，很多游客挤到“无语佛”面前打卡。“无语佛”本是十八罗汉陶瓷雕塑中的沉思罗汉，创作于民国时期，因“三分疲惫、三分震惊、两分无语和一分摆烂”的形象，从2023年起爆火至今。御窑博物馆，千万件出土的古瓷碎片，拼接出了瓷都灿烂的历史文化。在古窑民俗博览区，游客可以看到制陶传统工艺的全流程，那些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心无旁骛地拉坯、绘画、上釉……古窑还先后复建复烧了清代镇窑、明代葫芦窑、元代馒头窑等13座历代瓷窑，非遗活态传承圈粉无数游客。
“我觉得这个城市的陶瓷文化氛围太好了。”尽管凌云已经选择离开景德镇，但“景漂”过程有她念念不忘的美好。谈及离开，凌云说：“‘漂’就是一种动态过程。流动的才是有生命力的，有流动性才有创造力。”
流动带来了互动不断的生机活力。一默陶艺主理人朱士勇告诉记者：“‘景漂’经常有互动交流。例如陶溪川文化创意园就定期开展讲座、培训，会得到很多艺术的滋养。‘洋景漂’的到来，将现代设计元素、海外文化与中国传统文化融合在一起，呈现出一种现代感的创新陶瓷风格。”正如陶溪川艺术中心的国际艺术家驻场计划也被称为“候鸟计划”，有迁徙，才会带来流动的能量。
“瓷都景德镇是世界性的文化IP，‘景漂’也会是持续性的一种文化现象。”深圳大学旅游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杰武说，景德镇是闻名中外的国际瓷都，流传千年的制瓷技艺，是景德镇这座城市的独特印记和产业根基。这里已成为所有怀揣艺术梦想的人体验中国文化的窗口，不断激发他们的创造力。“景漂”是千年瓷都的一部分，瓷都也因“景漂”而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