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 舟
未见踪影，先闻繁声。“哒哒”的马蹄声，近了，近了，却仍未望见一牛一羊，只见远处林草劲动，提着怦怦的心继续等，很快，群马高嘶、摩托轰鸣、牛哞羊咩、狗吠鞭咻、鹰啸人呼。各番腾闹声响相继灌入耳中，一刹那，心潮澎湃。紧接着，沙尔布拉克牧道上转场的牛羊大军如滔滔江水涌进眼帘，拥挤着，飞驰着，并肩着，追逐着，浩浩荡荡，绵绵数里，同山林、草野共同组成绚烂的夏日画卷。
没错，这就是新疆阿勒泰壮观的夏季转场景象。进入5月下旬，暂居春牧场的牛羊们陆续“搬家”，或跨过额尔齐斯河大桥去往阿尔泰山与准噶尔盆地之间，或经沙尔布拉克牧道远赴500公里开外的天山北麓，所赴之地土壤更为肥沃、牧草更为丰茂，遍布大大小小的夏牧场。沙尔布拉克牧道位于阿勒泰地区福海县辖地，是百万牛羊进出阿勒泰山区的必经之地，本地夏牧场承载不了的羊群就经此踏上千里征程，一去就是4个月，到9月中旬返回，牧民都笑说：“吃着天山草，长着阿尔泰的膘。”
千年古道悠悠，因这牛羊鼎沸欢腾；千里牧道苍苍，因这转场生机盎然。尤其是夏季转场，阿勒泰到6月初才迎来真正的夏天，让繁青茂翠更加鲜活的，就是这踏热浪、迎煦风、迢迢远去的牛羊大军了。记录这盛景的，或者说，在这盛景中最为出彩的，不是牛羊，也不是骏马与摩托并驰，而是每一个如小山包似的行裹上的斯尔玛克——即牧民的花毡，也就是各种各样的毯子。牧民们逐水草而居，必不可少的除了衣食，就是花毡，有炕毯、地毯和拜垫、壁挂等等，无论自用或待客，花毡在游牧生活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高高的马背上，行李外卷裹着五颜六色的花毡，纹样有云有山，或树枝、花朵、飞禽……记录着千里转场的一路景观。
勤劳聪慧的哈萨克族女性们将所见所闻绣进花毡里，每一种纹样都是自然给予的馈赠，一针一线都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感念。
花毡的制作方法，即毡绣，哈萨克毡绣和布绣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毡绣也好，布绣也罢，成品都叫花毡。传统制作过程很烦琐，先是擀毡，将剪下来的羊毛铺在皮革上，通过捶打、淋水、捆压、晾晒等工序擀制成羊毛毡。其次是染线或染布，用树皮、花朵及矿石熬成不同颜色的染料，得到五颜六色的绣线或绣布。接着是描画图案，用面粉、牛奶和染料搅拌成不同颜料，在擀好的毡上绘上花草树木等纹样。最后是施绣，直接在毡上用各色染线刺绣就叫“毡绣”，将各色绣布拼贴在毡上进行缝绣就叫“布绣”。还有种类似布绣的制作方法，即“毡贴”，在擀毡时就对羊毛进行染色，将各色羊毛毡拼绣在一起，就成了毡贴。
做好一块手工花毡用时少则数十天，多则百来日，费时费力，因而牧民们对花毡极为爱惜，日常清扫加上每逢节日的大洗，使花毡永远鲜亮，“一块花毡用一生”的说法不足为过。如今，一些哈萨克族群众不再以游牧而生，或进企业，或开店办厂，毡绣的制作也有了变化，阿勒泰地区福海县、哈巴河县及红墩镇都有传统刺绣合作社，结合扎花（即机缝）改进了毡绣技艺，可以更快更好地完成大量毡绣作品进行售卖，给牧民们带来经济收益。
从牧道走进城镇，生活方式变了，人们对花毡的喜爱却没变。闲暇时分，花毡从马背、草原上来到公园、树荫下，成了人们“卧夏”的好搭档。三三两两的人们倚在半坡，享用着烤肉、凉皮、馕等美食，吃饱喝足望着翻卷的白云，一觉梦去。花毡上更加繁美、精致的纹样记录着古牧道的新变化，除了花草树木、动物符号，还有车轮、房屋、水壶等代表新生活的变形图案，象征着人们“古道新生”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