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接班传承”到“原创突围”———从“90 后”创始人撑起硬科技新主场看中国经济动能转换的新趋势
日期:08-20
特约撰稿 李锦
影石创新创始人刘靖康
宇树科技创始人王兴兴科创板“90后”创始人的代际变迁,映照出中国经济最核心的转型逻辑:中国经济已然告别依赖存量资产、传统规模的增长模式,迈入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力的创造型增长新阶段。 8月19日,宇树科技正式登陆科创板。其创始人王兴兴是继影石创新创始人刘靖康之后第二位“90后”科创板公司创始人。科创板的“90后”创始人,已经慢慢从传统的“富二代接班”,变成了真正白手起家的技术创业者。这场看似简单的创业者代际更迭,正是中国经济动能转换、产业转型升级最鲜活、最深刻的缩影。以前的市场逻辑很简单,谁手里有现成的资产、资源、产业底子,谁就有话语权。现在变了,新时代的核心竞争力,不再是继承来的存量资源,而是自己创造出来的新技术、新赛道、新市场需求。资本的眼光也随之变了,不再只看家世背景、企业底蕴,更看重一个人、一个团队的创新能力和技术实力。刘靖康、王兴兴,这批“90后”创始人的崛起,不是靠运气,而是大势所趋。国家战略扶持、科技产业革命、资本市场改革,催生了这批年轻的硬科技创业者。而科创板存在的最大意义,就是让这种必然的趋势,走得更快、更稳、更长久。 看似是年轻人上位实则是经济和科技换赛道 随着中国经济迈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科技自立自强成为核心战略,市场底层逻辑发生根本性重构。以王兴兴、刘靖康为代表的“90后”科创创业者,正是这一时代变革的核心受益者与践行者,他们的崛起绝非偶然,而是国家战略赋能、科技产业革命、资本市场制度革新三重红利叠加的必然结果。科创板开板7年,董事长席位上的“90后”,从清一色的企二代接班人,慢慢变成了白手起家的技术创始人。目前,包括宇树科技在内,科创板共有6名“90后”董事长,其中3人系企二代接班,1人(彭志辉)系产业资本入主。这不是简单的人员更替,而是中国经济增长动力换挡最直观、最前沿的体现。这种变化,呈现三个演变阶段。2021—2024(继承时代):胡鹍辉、史文玲、王磊——清一色“企二代”,映射A股“90后”董事长“八成与实控人存在亲属关系”的大背景;2025(破局之年):刘靖康打破“接班”叙事,成为科创板首位白手起家“90后”创始人,公司市值一度站上900亿元,登顶A股“90后”董事长市值榜首;2025底—2026(科技创业时代):彭志辉以产业资本入主、王兴兴以独角兽IPO,科技创业者取代“企二代”成为增量主力——加上宇树,科创板“90后”董事长总数达6位,其中创始人出身的增至2位。我们可以从三个维度看懂这个变化。第一,资本逻辑彻底变了:从“拼继承”变成“拼创造”。2021年到2024年,科创板的“90后”老板基本都是企二代,父辈打拼多年打下产业基础,到了交接棒的阶段。他们接手的公司,技术、客户、行业地位全都现成,资本市场承接的只是家族财富和产业的代际传递。2025年开始,画风彻底不一样了。以刘靖康的影石创新、王兴兴的宇树科技为代表,这些企业完全是从零起步,从实验室项目一点点做起来,靠的不是父辈资源,是自己的技术和创新。第二,硬科技创业从选择题变成了必答题。不同年代的创业者,吃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时代红利。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创业者,赶上了物资短缺的时代,做贸易、搞制造、铺渠道就能赚钱;“80后”创业者,踩中了互联网风口,靠模式创新、流量变现就能快速崛起。但现在的“90后”创业环境完全不同。面临科技博弈、关键领域被“卡脖子”的现状,国家也把新质生产力、科技自立自强放到了核心位置。对他们来说,创业的最优解,甚至唯一出路,就是深耕机器人、AI、芯片、生物科技这些硬科技领域。不是这代人更厉害,是时代倒逼大家必须走技术创业的路,而科创板的各项制度,比如允许未盈利企业、特殊股权结构企业上市,就是专门为这些技术创业者铺路的。第三,个人选择和国家大势完美同频。一直以来,企业的命运总是跟着国家大势走。这批白手起家的“90后”创始人,刚好踩在了国家大力扶持硬科技、突破技术瓶颈的关键节点。宇树科技做人形机器人,贴合国家“机器人+”战略;影石创新做智能影像,契合智能制造升级、国货出海的大趋势。他们不是在凭空创业,而是顺着国家规划的优质赛道奋力奔跑。国家给了他们成长的土壤和机会,他们反过来用技术创新支撑产业升级、助力科技突围。这就是企业发展与国家发展双向成就的核心逻辑。可以这样概括,这批“90后”创始人的代际更替,本质就是中国经济从“靠继承、靠存量”的增长模式,彻底转向“靠创新、靠增量”的创造型增长,而科创板,是第一个用制度适配、接住了这个时代变化的资本市场。 接班二代VS技术极客 创新模式和公司治理完全不一样 同样是“90后”董事长,企二代接班人和白手起家的技术创始人,看似岗位一样,但做事逻辑、发展思路天差地别。先说说创新模式的区别。企二代的创新,是守成基础上的优化升级。比如年纪轻轻接棒的史文玲,接手的是商业模式成熟、营收稳定、客户稳固的成型企业。她的核心任务,不是从零创造新东西,而是在父辈的基础上做加法,搞数字化转型、拓展新产品品类、优化企业管理。这种创新的好处是风险低、路径稳、不会出大错,但缺点也很明显,发展天花板基本固定,很难实现跨越式突破。而且企二代最大的困境,就是容易陷入路径依赖,父辈曾经成功的经验,反而会变成企业突破创新的枷锁。而技术极客的创新,是闯入无人区、从零开辟新赛道。刘靖康做智能影像、王兴兴做四足和人形机器人,创业初期根本没有成熟市场,连完整的商业模式、产业链都没有。早期很多人觉得机器人只是小众玩具,根本不看好赛道前景。他们坚持做下去,靠的不是现有业务的优化,而是对技术的热爱和对未来趋势的精准判断。这种创新风险极高、不确定性极强,但一旦跑通模式,就能实现指数级增长。影石创新巅峰市值近900亿元,宇树科技上市前就坐稳独角兽席位,这种量级的突破,是传统改良式创新永远做不到的。简单打个比方:企二代是在现成的地图里,找一条最优的前进路线;技术极客,是亲手画一张全新的产业地图。再看公司治理的差异。企二代的管理,核心是平稳接班、顺利过渡。他们最大的难题不是业务发展,而是权力交接。如何稳住父辈留下的老员工,树立自己的决策权威,平衡家族管理和现代企业制度,是他们的首要课题。年轻的企二代管理者,天然缺乏资历与信服力,因此管理风格大多偏向稳健、保守,习惯于协商决策,往往需要较长的磨合周期。技术创始人的管理,是绝对的创始人主导模式。刘靖康、王兴兴就是企业的核心灵魂,公司的技术路线、产品方向、企业文化,全都由他们一手搭建。科创板的AB股制度,更是从规则上保障了技术创始人的控制权。这种模式的优势特别明显,决策高效、执行力强、战略长期统一,不用为了短期业绩妥协技术研发,也不用向不懂技术的投资人解释长期投入的意义。但短板也很突出,公司高度依赖创始人个人能力,一旦创始人判断失误或者出现变动,企业很容易遭遇系统性风险。这也给科创板的制度设计提出要求:对年轻技术创始人,既要放权,给他们深耕技术、长期创新的空间;也要做好制衡,重点规避非技术层面的决策风险,守住企业稳定发展的底线。 刘靖康、王兴兴的成功核心是靠三点共性 两位顶流“90后”硬科技创始人,看似赛道不同,但成功逻辑高度一致,核心就是三个“同”。第一,从技术原点出发创业。他们不是先发现赚钱的商机,再跟风找项目、凑技术,而是先沉淀了核心技术,打磨出产品原型,再慢慢探索商业化路径。刘靖康大学期间就深耕影像算法,影石创新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扎实的算法和硬件工程能力;王兴兴读研时就研发出四足机器人原型,宇树科技的起点,就是他的毕业设计。他们的企业,是技术迭代的自然产物,不是资本拼凑出来的流水线公司。第二,精准踩中全球产业变革的关键窗口。光有技术天赋不够,还要赶上时代风口。影石创新崛起,刚好赶上全球内容创作、Vlog普及、智能影像消费升级的浪潮;宇树科技爆发,恰逢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研发走向规模化量产的关键节点。技术能力让他们能做出好产品,时代风口让他们能把小团队做成大产业。第三,兼具极客技术力和产品商业力。市面上只会钻研技术的研究员很多,但能把硬核技术变成消费者愿意买单、市场愿意认可的产品的人少之又少。刘靖康不仅懂算法,还懂用户体验、品牌打造和海外市场;王兴兴既能设计机器人核心结构,还能把控成本、搭建供应链、推进量产落地。他们是懂商业、懂市场的技术人,不是闭门造车的科研人员,这也是普通技术创业者和顶级创始人最核心的差距。 科创板的孵化价值与未来升级方向 科创板自开板以来,始终坚守硬科技定位,打破传统资本市场的估值桎梏与上市门槛,允许未盈利企业、特殊股权结构企业上市,为技术极客型创业者提供了专属发展舞台。不同于传统市场重营收、重规模的评判标准,科创板敢于为技术价值、研发潜力、赛道前景定价,打通了“技术研发—产业落地—资本赋能—人才集聚”的正向循环,让潜心攻关的技术创业者无需受制于短期业绩压力,能够安心深耕长期技术创新。科创板运行7年,对扶持年轻科技创业者、培育硬科技企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核心价值可以总结为三句话。第一,给硬核技术和长期创新提供了公开合理的定价平台。很多硬科技项目短期不赚钱、研发周期长,传统资本市场看不懂、不愿投,而科创板愿意为技术价值、未来潜力买单。第二,打通了资本、技术、人才的正向循环。资本市场的融资支持,助力企业深耕研发、迭代技术;技术突破带来企业成长,又能吸引更多高端人才和产业资本入局,形成良性闭环。第三,彻底改变了年轻人的职业和创业选择。放在10年前,年轻人的最优选择大多是大厂、公考、金融行业。而现在,一批90后创始人靠着硬科技创业登陆科创板,名利双收、实现价值,让科技创业变成了有尊严、有回报、有保障的优质选择,潜移默化改变了一代人的职业认知。当然,想要更好地扶持年轻创新力量,科创板还需要进一步优化,主要有四个发力方向。一是放宽上市门槛,收紧技术底线。目前科创板对未盈利科技企业已经开放通道,但实际审核中,对营收规模、增长速度的隐性要求还是偏高。很多做基础软件、核心零部件的优质初创企业,技术够硬但商业化周期长,很难顺利上市。后续可以适当放宽财务指标要求,但必须严格核查技术真实性、先进性,坚决杜绝伪科技企业包装上市。二是平衡创始人控制权与投资者权益。AB股制度已经落地,但相关规则还不够细化。需要明确创始人控制权的有效期限、退出机制,以及重大事项的决策边界,既保障创始人能安心做长期技术投入,又防止控制权滥用,保护中小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三是搭建阶梯式孵化体系。不是所有初创硬科技企业都能一步登陆科创板。打通科创板、北交所、区域股权市场的衔接机制,让早期小微企业先在低层市场完成融资、规范治理,层层培育、逐级输送,筑牢硬科技企业的成长塔基。四是建立硬科技专属容错机制。硬科技研发本身就是高风险、高试错的过程,年轻创始人出现技术路线偏差、短期经营波动是正常现象。科创板不能照搬传统主板的退市财务标准,要给踏实做技术、暂时遇困的企业留出缓冲空间。容错,是包容技术探索的弯路,绝不是纵容财务造假、违规操作。从“拼继承、拼存量”到“拼创新、拼增量”,从“二代接班”到“原创突围”,科创板“90后”创始人的代际变迁,映照出中国经济最核心的转型逻辑:中国经济已然告别依赖存量资产、传统规模的增长模式,迈入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力的创造型增长新阶段。相信随着科创生态持续完善,会有更多“90后”、“00后”技术创业者站上资本舞台,以青春之力、技术之能,持续夯实中国硬科技产业根基,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源源不断的新生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