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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企业家日报

蝉鸣知夏深

日期: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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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8版]       上一篇    下一篇

■ 杨丽丽  夏日的午后,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下来,将整个村庄捂在炽热的襁褓里。我躺在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的凉席上,周遭的一切都被暑气蒸得懒洋洋的,连平日里活蹦乱跳的狗,此刻也趴在墙根,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一声蝉鸣突兀地响起,瞬间打破了这份沉闷。  “知了——知了——”那声音像是从太阳里发出来的,带着一股滚烫的劲儿,直直地钻进我的耳朵。紧接着,满树的蝉都醒了。它们藏在枝叶深处,把地下蛰伏的岁月扯成丝线,一根接一根地抛向天空。这声音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剪刀,在切割夏日浓稠的光线。“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虞世南笔下的蝉总带着文人的清高,可我眼前这些蝉,分明是铆足了劲要把夏天撕开个口子,让所有沉睡的事物都听见太阳炽烈的脉搏。  蝉鸣是村庄的计时器。日头每挪动一寸,叫声便涨高一分。正午时分,整个村子都泡在热浪里,连老榆树上的麻雀都闭了嘴,歪着脑袋打盹。邻家的王大爷说,听蝉鸣能辨时辰——头茬叫是晌午,二茬叫该做饭,三茬叫,日头就该往西山滚了。这话我信,在村庄的漫长岁月里,蝉鸣比任何钟表都准时,它们用腹部鼓膜振动出的韵律,丈量着土地与天空的距离。  我闭上眼,任由这蝉鸣将我包裹。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的夏天,似乎就是由蝉鸣和树荫组成的。午后,趁大人午睡,我和小伙伴们便偷偷溜出家门,直奔村头的树林。我们手持自制的捕蝉网,眼睛瞪得溜圆,在枝叶间仔细搜寻着蝉的身影。一旦发现目标,便蹑手蹑脚地靠近,大气都不敢出,然后猛地将网兜罩下去。运气好的时候,便能收获一只在网中拼命扑腾、发出尖锐鸣叫的蝉,那兴奋劲儿,简直胜过得了任何宝贝。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王籍写的是山林的禅意,可黄昏时刻村庄里的蝉声,却浸着炊烟的味道。妇人唤娃回家的喊声、牛群反刍的咀嚼声、井绳辘轳的吱呀声,都被蝉鸣织进暮色。  夜里蝉声渐歇,却仍有零星的独唱从远处传来。它们大概是新来的,还不懂村庄的规矩,非要把未尽的话语说给月亮听。我躺在房顶上数星星,想起那些在地下沉睡的蝉,它们用数年的黑暗换数周的光明,究竟是犯傻还是通透?或许生命本就无需答案,就像这蝉鸣,年年夏天都会准时响起,在新旧交替的缝隙里,提醒我们时光从未停歇。  晨露未干时,蝉又开始了新一天的歌唱。我望着东边泛起的鱼肚白,突然觉得蝉鸣不只是夏天的背景音,更是土地写给天空的情书。它们用短暂的生命,把平凡的日子唱成诗,让每个庸常的午后,都凝成了值得铭记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