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戚彪 7月13日,国务院批复我国首份促消费国家级五年专项规划——《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规划》锚定2030年社零总额60万亿元目标,部署6方面28条举措。然而,比数字更值得深究的是其政策逻辑的根本转向:不再止步于“撒种子”式的短期刺激,而是转向“深耕地”式的制度构建。一言以蔽之,促消费的重心已从“给优惠”跃升为“建机制”。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流通研究室主任陈丽芬将这种转变提炼为三个转向——从“刺激”到“夯基”,从“补缺”到“提质”,从“短期”到“制度”。字面平淡,内涵深刻。三个转向,串起来就是一条清晰的逻辑链:我国促消费政策正在完成一次根本性的逻辑重构。从应对短期波动的“工具”,升级为重塑增长模式的“战略”。 “夯基”:腰包鼓起来,心里才能稳下来。 消费这件事,说到底就两句话: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过去促消费,惯常的做法是发消费券、补大宗商品、搞促销活动。消费能力是既定的,政策能做的,无非是在既定蛋糕上切出更大份额。这种打法短期见效,却难以为继。因为它只解决了“什么时候买”的问题,没有解决“能不能买”的问题。 《规划》的高明之处,在于把“消费能力”从配套措施变成了前置条件。直白些讲,不是先想着怎么让人花钱,而是先想着怎么让人有钱花、敢花钱。这一前一后的次序调换,恰恰是政策哲学的质变。 数据最有说服力。我国有8400多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外卖小哥、快递员、网约车司机,他们是城市运转的“毛细血管”,日夜奔忙,不可或缺。但社保覆盖率偏低、收入预期不稳,消费意愿自然受到抑制。《规划》明确提出“高质量充分就业取得新进展,居民收入增长和经济增长同步”。这话听起来像是“套话”,细琢磨却是“硬话”。就业和收入不解决,消费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这个道理无须多言。 “提质”:消费升级,从“有没有”到“好不好”。 “十五五”规划锚定了一个目标:2030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达到60万亿元。2025年,这个数字已经突破50万亿元。从50万亿到60万亿,不只是量的扩张,更是质的跃升。 过去几年,促消费的重心更多放在“补空白”——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家电下乡、汽车普及,解决的是基础需求。但如今,中国消费市场早已走过了那个阶段。“十四五”期间,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的平均贡献率达到58.8%,比“十三五”提高了10个百分点。老百姓的需求,已经悄然生变——从“买得到”变成了“买得好”。 《规划》将“促进服务消费提质惠民”列为六大任务之首,信号再鲜明不过。养老、托育、文旅、健康、体育、教育——这些领域不再是商品消费的“配角”,而是消费升级的“主角”。位置换了,分量也就变了。 以文旅为例。《规划》提出鼓励开发数字艺术、国潮文创等文化产品。精准抓住了年轻一代的消费脉搏。博物馆的文创冰箱贴一年卖出一个亿;国产游戏带火山西古建旅游,游客骤增数倍。消费的“新故事”正在这些细节里悄然生长。服务消费的密码不是“便宜”,而是“值得”。当消费者愿意为体验买单、为品质付费,消费结构的升级才算真正落了地。 “建制度”:促消费,有“恒心”才有“恒力”。 前两个转向,解决的是“有钱花”和“花在哪”。第三个转向,回答的是“怎么持续花”——这是最深层的变革,也是最见功力的部分。 过去促消费,政策周期往往跟着经济周期走。《规划》要做的事情,是把促消费从“给政策”变成“建制度”。 “做减法”。汽车限购、住房限购、消费领域的各种不合理限制,该清的清,该放的放。《规划》明确提出“推动汽车等消费由购买管理向使用管理转变”。制度松绑,释放的是实实在在的消费潜力。 “做加法”。落实劳动者休息休假制度写进国家级消费规划,分量就不一样了。制度保障休息权,本质上是在为服务消费创造“时间窗口”,也为幸福感留出空间。 更重要的是,《规划》强调“消费政策与其他经济社会政策协同联动”。促消费不再是商务部门或发改部门的“独角戏”,而是就业、收入、社保、产业等政策形成合力的“协奏曲”。这种系统性的制度安排,才是消费增长“可持续”的真正底气。说到底,让老百姓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这份底气,才是扩内需最坚实的根基。 从“撒种子”式的短期刺激,到“深耕地”式的制度构建,《扩大消费“十五五”规划》完成的是一次政策哲学的深层升级。当促消费从临时性政策工具上升为制度性的战略安排,中国超大规模市场内需潜力,才真正有了持续释放的制度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