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光明
橘黄色的货运列车缓缓驶过抬起栏杆的铁路道口，悠长的鸣笛划破夏日午后的宁静。一个周末，我独自驱车，循着岁月的痕迹，来到四川省江油市龙桥村的石油老基地。 这片老基地，在数十年风吹日晒里褪去了昔日光鲜，砖瓦斑驳、墙面老旧，可角落里的草木却依旧蓬勃生长，肆意舒展着生机。灿烂的夏日阳光倾洒而下，清晰地勾勒出每一处的旧迹，放大了藏在时光里的所有温柔。 从前，日日身处此间，反倒熟视无睹。如今，故地重游，目光所及的一洼浅水、一块青石、一截旧墙，亲切得直抵心底，更让人对那段燃情岁月心生敬畏。 “哪里有石油，哪里就是我的家。”这是刻在石油人骨子里的誓言。20世纪70年代中期，天南海北的石油人背着行囊、怀揣热忱，从五湖四海奔赴而来，逐油而居、依气安家，把异乡变成了故乡。子弟学校、幼儿园、职工医院、消防公安，配套机构一应俱全;商店、食堂、菜市、澡堂、灯光球场，生活设施一应俱全，筑起了石油人温暖的家园。 漫步昔日的子弟小学，时光仿佛在这里按下了慢放键，一切都静得可以听见岁月流淌的声音：蝴蝶悬停在半空，小草在静默地生长;阳光，爬上教室的窗台。站在熟悉的教室门口，恍惚间，粉笔灰在阳光里轻轻飞;琅琅书声穿越四十载光阴，绕在耳畔，清脆又整齐。指尖轻轻抚过教室的旧门窗，触感温润，如同摩挲一块浸满岁月的老玉，抚平了心底的沧桑，也温润了流年。讲台上静放着一把空椅子，铅华落尽，木纹斑驳，却依旧透着树的坚韧与风骨，仿佛还承载着当年课堂上的喧闹与期许，藏着师者传道授业的风雷。这把旧椅，让我瞬间想起那些在三尺讲台育桃李的恩师：师者匠心，止于至善;师者如光，微以致远，他们的教诲，早已刻进了我们的人生。 这里也有我儿子的童年，他曾在这里读完小学。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儿子如今早已长大成人。他在作文里写下：“我们90后，虽不幸遭遇百年不遇的大地震，有人失去家园，有人痛失亲人，但我们是震不垮的一代!我们坚强勇敢、懂得感恩、舍己为人，在磨难中学会了成长，学会了坚强!”字字滚烫，至今仍能触动心弦。如今，这群震不垮的年轻人，正扎根新时代，以青春赴韶华，书写着属于他们的精彩。 20世纪90年代，文化娱乐尚显单一，可石油人的乐观与热忱，却让平凡的日子熠熠生辉。石油文化宫的广场上，秋夜的风带着温柔，自编自导自演的文艺演出，成了矿区最动人的风景。 你舞一把彩扇，我吹一支竹笛;你绘一幅丹青，我唱一曲清音……舞台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欢声笑语撒满夜空。领舞《吉祥谣》的，是石油片区音乐舞蹈协会副会长王瑜泉，六位姐妹身姿翩跹，神韵十足;独唱《望月》的，是斩获全国行业歌手大奖的文蜀超，婉转歌声起，勾起了无数石油人对远方故乡的思念。 上至耄耋老人，下至稚龄孩童，都爱凑这份热闹。大家渐渐懂得，工作之余唱歌跳舞，是疲惫生活里的温柔慰藉，是紧绷身心的轻松释放。就连矿区的歌舞厅，也不只是年轻人的天地，中年职工、退休老人，都能在这里潇洒起舞，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机修厂的工人师傅们下班结伴而出，成群的中学生跨过“302”铁路，走过武引河，爬上子弟中学的小山坡;谁家新装了座机电话，谁家添置了背投彩电……行走在老基地的街巷，一幕幕鲜活的旧景在脑海中翻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烟火记忆，是石油人独有的集体温情。 旧基地渐渐沉寂，却从未被遗忘。如今，只要提起它，所有的回忆都变得有滋有味，所有的话题都满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