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选择人生姿态——长篇小说《曾溪口》读后记
日期:07-15
■ 简歌
地域小说《曾溪口》,由作家苗勇、李国军合著,充分融入川东方言、彩龙舞等非遗元素,其语言干净,逻辑紧密,故事一波三折,引人入胜,具有浓郁的川渝特色。 书中的巴山背二哥,是川东北城区内从事长途背运的劳动者,他们负重翻山越岭,以山歌舒缓辛劳,唱出的歌婉转抒情、诙谐有趣、对仗顺口、充满力量。莽莽大山中,身处背二哥的队伍里,前面的歌声刚停,就有人哼起了下一句:巴中巴山背二哥,太阳送我上巴山,月亮陪我过巴河,打一杵来唱支歌……在这部作品中,一首首歌如一颗颗璀璨的珍珠镶嵌在故事中,读来提神助气,读着读着,仿佛就成了背二哥中的一员。 《曾溪口》人物性格各具特色,鲜明生动。李四老爷本名李望溪,曾溪镇首富,一生乐善好施,和蔼可亲。他的医术精湛,医治穷苦的乡人从不收取诊费,遇到年成不好的季节,还会免去农民的租子,十里八乡的人大都受到过他的恩泽。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李四老爷独爱他的小女四姑娘。美丽善良的四姑娘敢爱敢恨,出去见表哥时遇到山匪抢劫,得到了锦被坡以苏茂才为首的一队背二哥所救。自此,四姑娘对苏茂才暗生情愫,故事也由此拉开帷幕。 如果李四老爷一家都同心同德治理家族企业、管理曾溪口,那么《曾溪口》这部作品就没有峰回路转、蜿蜒曲折的动人故事可看了。李默涵,李四老爷的大儿子,作者对其着墨不多,但是当读者关闭书本时,自然会把他与他的父亲归到同一类人物当中。在尾声“法场”这一章里,就可以窥一斑而见全豹。李默涵为父亲举行百日祭后,派人叫来他的二弟,对其说了一番这样的话:“听手下讲,你又升官了。我们老李家经营曾溪口一百多年,做了巴州父母官,也算是给老李家长脸了。但做官的事我不懂,可这做人啊,千万不能让人家戳我们的脊梁骨。你做的很多事,老实讲,爹爹生前不喜欢,我也不赞成。”全书只有这一句点明了李默涵的品性,但就是这一句,李默涵其人的形象就如他的名字一样高大起来了,立起来了。 全文着墨最多的就是四老爷的二儿子李修武和四姑娘李月曼。这一对兄妹,性格鲜明。李修武,腐败堕落的典型。阴险、狡猾,披着城防司令外衣的他,同龙城寨土匪内外勾结,干着利欲熏天的坏事。为了找到藏宝图,把自己的妹妹当作他升官的棋子,硬生生把苏茂才说成是土匪。为了抓住苏茂才,他用下三滥的手段,叫龙城寨的土匪绑了苏茂才兄弟的遗腹子,迫使苏茂才上龙城寨土匪窝里救人。上山后,苏茂才被兄弟出卖,从山上摔下来受伤,被为父报仇的猎户之女春姑所救。春姑的父亲是个猎人,被土匪杀害,春姑得知害父仇人被苏茂才所杀后,感恩之下救了摔成重伤的苏茂才,并私下许了终身。喜欢春姑的阿牛为了赶走苏茂才,引来了官兵抓走了苏茂才,这便是苏茂才一进监狱。 李修武一心要把苏茂才抓进监狱,是想从他身上找到藏宝图。李修武是黄埔毕业的高材生,在县城里做城防司令,不是依恋故土,而是为了一个传说:这个传说就是明朝建文帝朱允炆兵败逃到巴中将随身宝藏深埋地下,他自己也做了和尚的故事。李修武常常借着剿匪的名义,在通南巴平四县的深山老林里走了个遍,他也越来越相信那个关于宝藏的故事是真的。后来听说藏宝图在苏茂才身上,他就用尽各种计谋和手段来图谋宝藏。 作品中的女子,性格各异,集多种特征于一身,四姑娘是集美丽、智慧、豪爽、果敢于一体的;春姑是集刚烈多情、爱憎分明于一体的;秋月是集勤劳朴实又带小我于一体的;三姨太的命运是既让人唾弃又让人怜悯的;而秋老板的性格更为突出,温婉妖冶泼辣决绝、爱憎分明敢作敢为。这些江湖儿女,构成了曾溪口的全部。 四姑娘为救苏茂才,不惜离家出走。在营救过程中,遇到了同样为救苏茂才的春姑。两人都爱苏茂才,但两人都重义,江湖儿女,义字当先,情字为重。两人结为金兰,互帮互助,共同进退。最终春姑为四姑娘挡下一颗子弹,临死之时,把四姑娘的手交到了苏茂才的手上。 与四姑娘和春姑的性格迥然不同的还有三个女人,秋月、三姨太和秋老板。秋月的丈夫是苏茂才的兄弟,当年苏茂才和好兄弟都喜欢秋月,秋月不知道选择谁好。苏茂才为了兄弟就去当兵了,他的藏宝图就是那段时间偶然获得的。之后,秋月嫁给了苏茂才的兄弟田鹏程。田鹏程死后,秋月先是嫉妒四姑娘和苏茂才交好,后来见儿子被土匪掳去,就觉得这一切都是苏茂才带来的,就投进了李修武的怀抱,成了告密者,这就使得苏茂才和苟学鄣再度入狱。后来,当秋月知道李修武不过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时,她把剪刀插进了李修武的胸膛。李修武没有被杀死,秋月毫无疑问被关进了监狱。 三姨太本是风尘女子,被土匪头子花言巧语骗上了山。上山后勾引背二哥霍土根,反被其利用,霍土根自此出卖了自家兄弟,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而三姨太的下场可想而知。秋老板是幺店子的老板,其丈夫出门未归,下落不明,她一人操持着一个歇脚的店子,成了霍土根的情人。但是当霍土根要她毒死苏茂才和四姑娘时,她却把毒药推向了霍土根和她自己。 小说中还有一个人物:苟学鄣。他是留洋归来的教师,是智慧的化身,是革命的先驱者,虽为书生,却有勇有谋,经得住牢狱的酷刑。李修武的爪牙没有从他的嘴里撬出一个有用的字来。作者用笔很巧妙,没有直接写他就是地下工作者,但是在牢里,他教同样被关在牢中的秋月唱:“金鸡唱,杜鹃红,共产党来了不受穷……”同时,他还为秋月描述了另一种让人羡慕的生活。作者就是这样,他不告诉你苟先生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只是把先生的事迹和经历写给读者看。 读完《曾溪口》,深知它的厚重、绵长。它的体量,达320千字。它的内容和情节,既有山的高度,也有海的广度,既有平原般的顺遂,也有峡谷般的奇险,既有赏心悦目的美景,也有险象环生的密林求生、枪林弹雨中的大显身手。读这本书,人们既可以把它解读成一部家族命运史,也可以把它解读成一部地域小说,还可以把它解读成一部江湖儿女爱恨情仇史,更可以把它理解成寻宝类的作品。《曾溪口》启示我们,生命总是能在极端苦难中迸发出坚韧、忠义与力量,人性越是面临善恶交织的复杂与道德抉择,越要俯身静气、按内心行走,方能从迷失走向觉醒,自主选择人生姿态,活出人性的本真与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