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宏民
村口有一个农贸市场，卖东西的摊主多是附近村民，依着时令把自家种的水果、蔬菜，自做的凉粉鱼、煮玉米拿出来卖。这些摊主不固定，时令一过就换一批，有时候下班晚了，我也会在小摊上买点吃的对付晚饭。对于附近居民来说，倒也方便不少。
距离中秋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市场多了几个卖月饼的摊位。有一天我出去办事，在路口等红灯，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小伙子，老月饼，拿几个尝尝不？”我扭过头，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小摊前。老人年纪不小，头发花白，干瘦的脸上架着一副灰色的框镜，围着一个油渍遍布的白围裙，他的摊位其实就是一个大笸箩，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月饼。
见我转身，老人认真推荐起来：“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做月饼做了几十年了，老味道，好吃。”笸箩里的月饼是老式的碗口大的黄月饼，边沿微微凸出，中央印着一朵红色的小花，画着一圈红色线，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吃，后来就很少再吃了。老人从笸箩里捡出一个月饼，掰下一块递过来，我摇摇头说：“我不爱吃月饼。”老人笑了笑：“现在年轻人啊，都不吃月饼，其实挺好吃的。”月饼外皮膨酥，掉在围裙上的残渣，被他一粒一粒捡起来，吮进嘴里。
事情办得不顺利，我还得回家取一份材料。走到路口，老人的簸箩里的月饼看起来没少几个。这时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孩子大约四五岁的样子，一脸稚嫩。女人蹲在旁边摊位买豆角，小孩被一旁老人的月饼吸引。老人笑眯眯地问：“想吃不？”小男孩没说话，老人掰下一块月饼递给小男孩，小男孩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月饼，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老人说：“好吃，我自己做的。”
买菜的女人转头看到小孩手里的月饼，她走过来命令道：“还回去！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小男孩抬起头望着女人，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月饼。女人说：“快点儿，我数到三，一……二……”小男孩不情愿地伸出手。老人笑着对女人说：“都是我自己做的，孩子想吃就吃吧！”他冲小男孩努努嘴，说“吃吧，吃吧。”小男孩收回手，正准备吃，女人一把拽住小孩的胳膊：“你怎么这么馋，我们出门的时候怎么说的？”小男孩撇撇嘴，就要哭起来。女人拉起孩子的胳膊，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小男孩手里的月饼一甩，掉在了地上。
老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站起身，从地上捡起月饼，认真吹掉上面的泥土，抠掉表皮，囫囵塞进嘴里。我跟着女人走过马路，女人牵着孩子走在前面，喋喋不休：“在外面不要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你看他的手多脏啊，谁知道有没有病呢？昨天超市买的月饼，带包装的，回去给你吃……”小男孩跟在女人身后，低着头，快步走着。
我心里有点别扭。我们小时候就是这样吃月饼的，爷爷从大集上手手相递买回来，奶奶切好，我们用手抓着直接吃，味道可口，没有疾病，没有污染。办完事回来，老人正准备收摊，我走过去：“给我拿两块。”我突然想尝尝童年的味道，想证明老人的老月饼能吃，更不会得病。
拎着月饼回家，妻子一脸诧异：“我也买了月饼。”说着她从兜里拎出一袋月饼，有包装袋、造型精美、颜色鲜艳。“我这是老月饼，几十年的味道了。”说罢我洗了手，掰下一块老月饼放进嘴里，月饼外皮有点硬，馅儿是五仁的，依然是小时候的味道。妻子撕开包装，拿出一块新月饼，哈密瓜味的糕点，她说：“这个月饼更松软，味道也好。”我们交换着吃着月饼，不管是老月饼还是新月饼，口感、味道虽不相同，但那份节日乐趣却始终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