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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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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延庆报

古老与现代交通文明的邂逅

日期: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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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史海·钩沉       上一篇    下一篇

  拉力赛汽车从北京出发,走在北京的街道上,市民蜂拥而至围观汽车。明信片,由孟宪利收藏

  拉力赛汽车,车手们和汽车在居庸关城内小憩。明信片,由孟宪利收藏

  车手们回头看到在长城上通过的电话线。照片,由孟宪利提供

  拉力赛汽车到达法国巴黎,人们以骑马的盛大仪式欢迎凯旋的车手们。明信片,由孟宪利收藏

  千年关沟古道,横亘南口与八达岭间,它连接大境门外张库大道,通往大西北和国外,是古老丝绸之路的一条支线。这条古道上曾经驼铃声声,骡马不绝的商贾驼队、奔赴边关的军旅、往返京城与塞外的官员、赶考士子、游方行者,共同构成古道长久不息的图景。直到1907年,一场跨越洲际的汽车远征,让前所未见的现代交通工具驶入山谷,开启古老与现代交通文明的碰撞。

  1907年北京—巴黎汽车拉力赛,是人类历史上首次跨洲际历经多个国家超长距离汽车远征赛事。赛事由法国巴黎《晨报》(Le Matin)倡议主办,意大利《晚邮报》派遣记者吕吉·巴津尼跟随西皮袄·博盖塞亲王车队全程采访、拍摄影像。1907年6月10日,五辆参赛车辆自北京启程,出德胜门抵达南口,正式驶入关沟古道。对于刚刚诞生不久的燃油汽车而言,这条古驿道,对他们是未知也是挑战。

  车队从北京出发,行驶到清河一带天降大雨,车队一直在雨中行进。由于道路平坦,泥泞路还是可控的,没有受到太大挑战。但是,在关沟从南口延伸而来的大路和河床是唯一的通道途径的这条长达四十里古道上,石头,砂砾、水滩是路上主旋律。车队行进到南口后才迎来真正的挑战和考验。南口古城雨中的路泥泞湿滑。五辆赛车中奥古斯特·庞斯驾驶的三轮汽车动力薄弱,车轮不断陷入泥沼,单凭机械动力寸步难行。车手只能就地招募当地乡民帮助。乡民中领头的老人,找来一群当地百姓。老人是指挥者,他挥舞着旗子鼓起腮帮吹响哨子一起指挥拉车人员:“啦欸,啦欸,啦!”同时一起用力。依靠绳索牵拉、人力助推强行挪动车辆。大批百姓聚集围观,从未见过无需牲畜牵引自行行进的“铁车”,大家纷纷驻足观望。

  拉力赛的车子被乡民们一步步从泥泞中拖出,半天的时间过去了,天色已晚,疲惫的车手们驾驶的车仍在南口挣扎。晚间只好在南口一所驿站休整过夜,晚上他们裹着睡袋睡在旅馆的土炕上,泥泞中拖拉汽车把他们折腾的一宿几乎没有睡好觉。第二天,早早起来准备出发,但是由于下过雨的道路仍是碎石掺和泥泞还有石头块的阻挡,光靠汽车的动力还无法摆脱困境,这时南口的乡民们按照约定为他们提供三头骡马,一边人工搬挪路上的石头一边拖车前行。南口的乡民们放着鞭炮欢送拉力赛汽车进入关沟。三头骡马在前面拉,后面乡民帮助推,就这样在这条古道上一直到居庸关不远处,才能光靠汽车自己的动力前行,但是还需要边行进边搬运挡在路上的乱石,汽车依然行进速度很慢。

  居庸关的短停还是引来这里乡民的围观,摸摸这,看看那,对乡民来说,他们长期居住在深山古道边,常年是来往的骆驼队和骡子,马匹和毛驴,到来的“铁车”,自己能走,对乡民们来说是天外来的神物。短暂停留当他们过了上关城,行进了一段路途后,前方突然峡谷变得非常狭窄,似乎要在他们面前关闭了(就是远看的弹琴峡、五贵头处),看上去没有开口,而山峦像哨兵似的突然拦住了路。他们只能看到右侧有一道细缝,大约3米多宽,在两块突出的岩石之间,像高墙之间的过道,狭窄的路上一路不断有石头挡路,车手们不断地把车停下来挪动车左右的石头,走几步就得搬石头,汽车无法快速前行,车轮子一直在石头缝隙间穿行,和石头摩擦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把车手们心疼坏了,当车停下后他们马上查看新车是否被弄坏。

  他们认为,弹琴峡、五贵头是隐士居住的地方,岩石的每一处凹陷都可以作为隐居地,有以古汉字雕刻的圣贤之言(清代黄大元建魁星阁和重修观音阁关帝庙的碑刻),还有一些更古老的藏文、蒙文、满文,都是古老民族的语言(五贵头7块散碎的石刻)。在一块像墙面一样垂直的岩石上,高高地建着一个奇怪的小型建筑(五贵头上的观音阁、关帝庙),一处小小的圣所,悬挂在半空之中——那是一位神仙的住所,建造在崖壁上。通向那里有一道长长的阶梯,是在石头上凿出来的,被灌木遮掩着。旁边还有颓败的寺庙遗址(石佛寺,1900年被八国联军烧毁),只剩下残破的柱子和栏杆。那里没有人留下的痕迹,但它们一定是信仰的证明。

  由詹天佑主持修建的中国人自主建造的第一条铁路支线,京张铁路正在建设中,五桂头山洞刚刚贯通,还在建设中,跟随汽车拉力赛的另一位记者E·隆戈尼便举起相机留下了这个珍贵的镜头。

  走过了弹琴峡、五贵头到了水关长城,前面的一段古道还是比较平缓的,很快他们到达了青龙桥村,在青龙桥村他们短暂的修整,于是村民们立即围拢到这些会行走的“铁车”跟前,眼盯着汽车直勾勾的看这看那。

  从青龙桥村出去,转过了一道弯他们看到了八达岭长城,这样描述道:“从远处望去,长城沿山峦走势蜿蜒曲折,就像一座贴合紧密的巨大的建筑模型,不像是人力所为:它太宏伟了,无论从任何角度观看都如同管中窥豹,只能看到它的千分之一!它就像地球的神奇条纹,由某种神秘的自然力量牵起,是一种创造性、而非破坏性剧变的结果。它承载着战火纷飞的记忆。历朝历代的中国人花了许多时间修建长城抵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然而,300年前(清朝)汉人的皇帝宝座被满族人占领之后,这项工程才停止。”

  就在他们欣赏长城的时候,在距八达岭400—500米的距离处,一堆大石头挡住了前行的道路,这里只有人和骆驼能过去,汽车无法通过。只好找来青龙桥和岔道村的石匠和乡民助力使车摆脱困境,石匠用坚硬的钢钎把这些大的石头一锤锤凿成人们能搬得动的小石块,乡民们一块块把石头运往山边不碍事的地方,就这样经过长时间鏖战,才开出一条汽车能走的路,汽车继续前行。他们抬头看到了较近的长城,描述道:“我们越走越近,长城便越来越被山峰所遮掩住,再次看到它是在山路的最后一个转弯处,我们要跨进堡垒的双层大门(他们不知道这是八达岭关城的东西城门居庸外镇、北门锁钥)。快到山顶的时候,路成了岩石间的狭窄通道,而且越来越陡峭,越来越艰险。我们已经在连绵阴雨中走了八个小时。我们走得很慢,很吃力,时不时便需搬开路上的石头让汽车通行,保护汽车飞轮不被凸起的石块损伤,由于阴天四周昏暗而寂寥。我们回头看到两条架在长城上的电话线(是从北京通往俄罗斯的通信线路),从谷底一直伸到隔离器上,穿过山路和长城。就像看到熟人一样,它们就是我们的朋友,会把我们的消息传给外面的世界。远隔万水千山的人们也可以悄悄交谈,距离根本不是问题!”

  通过八达岭关城来到岔道古城东门,雨又大了,岔道古城积水很多,只好再次找来乡民们帮助人工拖拉汽车,艰难地把汽车从岔道古城东门拖进岔道古城内,城内的积水严重,他们想在岔道城中的驿站住下,但是,驻岔道古城的清兵来了,说这是城中住官兵的地方,不允许外国人居住。他们只好再拖车走向西门外,在西门外的一家民房住下。“我们借宿在北门(西门)外的一家中国小旅店里,更确切地说是供车队暂歇的地方。那天我们走了好多路。旅店的院墙已经半坍了,在脏兮兮的院子我们度过了一宿。”

  从南口到岔道城,这条四十里关沟,他们硬是历经了四天艰苦跋涉,6月13日,博盖塞亲王率领的车队率先抵达张家口,在城内休整两日,筹备穿越蒙古草原的补给物资。6月15日清晨,车队驶出大境门,正式告别华北山地,踏上前往库伦的漫漫征途,历经三个多月到达法国巴黎。

  当年北京——巴黎汽车拉力赛,为什么最终确定了行走关沟古道这条线路?是源于烧油的汽车刚刚诞生,为了检验汽车走山路和爬行的性能,在平坦道路上是达不到检验目的的。对后来汽车的兴起和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千百年间,关沟古道只见证驼马商贾往来,畜力交通是不变的主旋律。1907年这场远征,将诞生不久的近代汽车带到长城雄关之下。简陋的汽车难以适应古驿道的地形,全程大多是依靠人力辅助前行,艰难跋涉的画面,是古道和新型交通工具的碰撞,碰撞出了闪亮的火花,也为车手留下不可磨灭的关沟之行记忆,也是新旧时代交汇的生动缩影。巴津尼沿途拍摄的影像,不单单记录了一场汽车赛事,更是定格了传统畜力交通与近代机械文明第一次在长城古道上相遇的珍贵瞬间。

  (文/孟宪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