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飞
端午每至,街边飘来淡淡的粽叶香,我就想起家里包粽子的模样。外人看来,包粽子只是过节的一件小事,可我知道,这是母亲一辈子的仪式感。
母亲常说,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不用多热闹,家里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粽子,才算过了端午。她年年坚持亲手包,其实哪里是为了一口吃的,不过是借着这锅粽香,唤我们回家。
儿时逢端午时节,母亲总会提前备好粽叶、马莲草、蜜枣,泡好糯米。我总黏在她身边,眼巴巴看着,吵着要学。可那时年纪小,心性浮躁,手脚也笨。粽叶在我手里根本不听使唤,折不圆、装不稳,糯米撒得满桌都是,折腾半天也包不出一个像样的。母亲不厌其烦地教,我学几遍不会,就没了耐心,跑出去玩了。
后来外出读书、工作,常年在外奔波。逢年过节总有忙不完的事。可不管我离家多远,每年端午,家里的粽香从没缺席。母亲依旧守着她的仪式感,按时包粽、煮粽,等我们回来。
一晃,母亲快七十了。身子不如从前硬朗,每次需久坐弯腰包半天粽子,忙完了,累得直不起来腰。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从前不懂,只当母亲喜欢过节。生了女儿后才明白,母亲年年费力包粽,守的不是粽子,是团圆。
从心疼母亲那年,我不再等着吃现成的。快到端午时,我腾出年假回家,安安静静跟着母亲重新学。奇怪,儿时怎么都学不会的手法,人到中年,沉下心来,一下子就有了感觉。母亲坐在一旁慢慢指点,怎么折叶不漏米,怎么压实糯米,怎么捆马莲草才结实。我一遍遍练,慢慢熟练,终于能包出端正饱满的粽子。
这门手艺,看着寻常,实则磨人,急不得躁不得。我学会后,家里再包粽子,我和母亲一起包,最开始跟不上母亲的速度,后来手法渐渐比母亲还要利落。
女儿常凑在桌边看我包粽子,像我小时候一样,满眼好奇。我便学着母亲当年的模样,耐心教她折粽叶、装糯米、捆马莲草。女儿虽然包得歪歪扭扭,但她学得认真,耐得住性子,让我很惊喜。
这份代代相传的手艺,我不止在家中教给女儿,前两天,我还有幸被老师邀请去孩子学校食堂,陪同学们包粽子,体验传统习俗。食堂里热热闹闹的,孩子们特别期待。我站在前面慢慢示范,一步步讲解,很多孩子头一回摸粽叶,和我小时候一样,折不好、握不牢。我穿梭在餐桌之间,一个个手把手指导。渐渐地,孩子们上手了,桌上摆满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粽子,不那么精致,却满是认真。
看着他们专注的模样,我感触很深。日子越来越方便,想吃粽子随处能买,不必自己动手。可端午的仪式感,从来不是买来的粽子能替代的。亲手折一叶、裹一把米,沉下心耐住性,这份烟火气,才是节日最真的味道。
粽叶青青,岁岁年年。一枚小粽子,一头系着母亲的牵挂,一头连着代代的传承。愿这缕人间粽香,年年如期,岁岁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