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诠
(上接第3139期第4版)
“咳,你这是想老婆了!要不派你去趟延安?”
“真的?”曹福增信以为真。
我爹哈哈大笑。
多年后,曹福增叔叔对我说:“你爹逗我呢!”
“你爹当时说,我们在同一天晚上做了梦,都梦到作家梦到延安,说明我们向往和平向往革命圣地啊!”
13
吾师复渠先生:
自辽阳中学毕业,与您阔别十三载矣。不知师是否还在学校教书,身体可好?师母的哮喘病好些了么?
中学毕业的头几年,还给您写过两三信件,后来音讯皆无,实属无奈,请谅解。到北平后,我补习半年,考上中国大学政治学系。期间发生“九·一八”事变,不胜愤慨,曾回辽阳组织义勇军抗日,后被国军骗至冷口,强行缴械。无奈之下重返校园,再续学缘。大学毕业后留校,参与组织“一二·九”运动,欣获“虎将”称号。后至绥西垦区,发展抗日力量,组织暴动,转战内蒙、山西、河北等地。队伍整编为八路军晋察冀军区十团后,我为团长,率部出平西、入平北,开辟抗日根据地。今在丰滦密和昌延地区战斗,刚刚取得一场反“扫荡”的胜利。
三日前,一战友做梦,梦到抓获一日本俘虏,名曰藤野,这让我立刻想起鲁迅先生的《藤野先生》,更想起您在教室里手拿报纸给我们朗诵该文的场景。一十三载过去,师之神情仍然在目,师之洪音仍然在耳,仿佛如昨。
感慨之际,拿出《鲁迅作品选》,再读《藤野先生》,感到那种跨越国界的师生情真是难能可贵,中日间尤其如此。藤野在鲁迅“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因为他敬业,正直善良,有情有义。日本老师成为中国学生的楷模,成为鞭策他前行的力量,现在看来,足够新鲜和震撼的了。
这些年,我没少跟日本人打仗,藤野先生“黑瘦、八字须、戴眼镜、挟着书”的形象在我脑中日渐模糊,我不知道,老师是否有同感,其他的同学是否有同感。
我知道,战争是战争,文化是文化,这是两回事。
我知道,让日本沦为战争机器的是军国主义,是显贵奸雄,是近卫文麿和东条英机,让日本青年疯狂并沦为杀人狂(亦是战争走卒)的是那些战争罪犯,他们早晚会受到历史的审判。
可是,我还是不禁要问——恕乙化不敬,因我百思不解——如果藤野本人或他的孩子被裹挟进战争,攻入南京或北平,会不会大开杀戒,手上会不会同样沾上中国人的鲜血。这个问题令我害怕,令我困惑,也令我头疼。
我甚至想,如果我们的“领袖”发起战争,我奉命进入日本,又会怎样?我知道这假设是没有意义的,但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都说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真是这样吗?如果这是条永恒定律,那么谷寿夫手下那些禽兽不如的士兵,是不是就可以开脱罪责了呢?
您知道,上中学时,我就是个喜欢瞎想的学生。
瞎想归瞎想,我坚信抗战必胜。因为所有侵略的战争都以失败告终。抗战结束后,我想教书,想研究文学和历史,研究中国的衰落和日本的崛起,研究日本军国主义的产生过程,以此告诫世人:不要军国政治,不要一党独裁,不要压迫,不要侵略,不要觊觎他国他民族利益。
请复渠师保重身体,待战争结束后,我去府上拜望,并讨教历史问题。代问师母好。敬祝
冬祺!
乙化
十二月一日
14
1941年的春节快要到了,十团沉浸在胜利和节日的双重喜悦中。云蒙山下,白河岸边,到处是将士们爽朗的笑声。
平密兴联合县县委书记李子光带着十名干部从平西返回冀东,路过丰滦密。我爹在赶河场接待他们。开饭前他说:“冀东和平北是近邻,我们今天欢迎你们,护送你们,将来大反攻,我们一起挺进东北,打到鸭绿江边。到了我的家乡,我再请你们吃白肉白肠酸菜火锅,还有大豆腐!”客人们被他的真诚感染,玉米粥喝得格外香。
(未完待续)